○陈 益(昆山)
古人所说的书香,指的是用毛边纸、连史纸装订,以松烟油墨书写,长久关在书房里所散发的气息。对于普通人,它并不沁人心脾,似乎难以用文字准确表达。读书人则称之为书香。由书香转而为书香门第,以形容源远流长的家世家风。事实上,明清时代的书房,历来有焚香的传统。在不绝如缕的香气中读书、写作,令人气定神闲。这是另一种书香。
近日有机会从瓷器收藏家瞿黄棘处,见到一件清乾隆紫金釉堆塑粉彩百宝纹香盘,正是用于书房焚香的瓷器。
百宝纹香盘,直径10.5厘米,高6.5厘米,沿口为鎏金回字纹。正中卧一大象,象背驮起香插,寓意太平有象。四周分列着绿松石方胜、红珊瑚如意以及犀牛角、元宝、金钱等。底款以阳文篆刻“乾隆年制”四字。不难想象,当年香盘放置于案几,香插里点燃桂馥沉檀,书香袅袅,该是一幅怎样文静优雅的情景。
瞿黄棘先生说,文房瓷器种类纷繁,精品迭出。但他从事珍瓷收藏三十余年,所经手的这类藏品唯有两件。其中之一正在常熟铁琴铜剑楼作展示。器型虽小,却令人兴味无穷。
香道,与书道、茶道、棋道一样,是中国传统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部分。厚厚的史页间,弥散着香氛。当年,诗人屈原对各种香草情有独钟。他的诗句“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意味着佩香、用香是一种受到推崇的高雅趣味。美人香草的境界,并非凡夫俗子能企及。司马迁在《史记·礼书》中写道:“刍豢稻梁,五味调香,所以养口也,椒兰芬苾,所以养鼻也。”
史学家把品香养鼻,作为提升精神境界的重要途径。文学家、书法家黄庭坚则认为,香有十德。所谓十德,讲的是香的十种品质,或者说能抵达的十种境界,其中包含香道的美学理念、欣赏品位、实用价值、焚薰技巧等内容。古人一直有礼香的传统。将香料放在身上轻轻摩挲,人与香便经由肌肤之亲,抵达心腑。悄然弥散的香气,令人宁静性情,获取灵感,涵养心志。
在日常生活中,为了馥郁香氛,人们也对香料寄予无限的兴趣。史书记载:“昭帝元始元年,穿地植芰荷,一茎四叶,实如圆珠,可以饰佩,葳蕤芳馥,彻十余里。宫人嚼之,口中香透脉理,名曰含香。”“光和元年,波七国献神精香,即荃蘪,一名春芜。一根百条,皮如丝,织成为春芜布,握一片,满室皆香。妇人带之,终身芬馥。”各种各样的香料可以随身饰佩,可以在嘴里含嚼,也可以织成丝布。手握一片,满室皆香。妇人带之,终身芬馥。
历代的文人墨客,无一不对香道情有独钟。熏香、闻香、品香,成为书房里的一大雅事。文徵明之孙文震亨,在他的《长物志》一书中,关于香道器具,就写有香炉、香合、香筒三则。他说:“香筒旧者有李文甫所制,中雕花鸟、竹石,略以古简为贵。若太涉脂粉或雕镂故事人物,便称俗品,亦不必置怀袖间。”瞿黄棘先生收藏的百宝纹香盘,与之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格调的文人雅士,在品香的过程中,经由心灵的冥思,促进头脑的认知,改变自己的身心和精神面貌,继而创作出优秀的艺术作品。
或许正是如此,书房珍瓷分外为人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