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国(溧水)
心头堆着几分烦忧,静坐反更难安,索性走出屋外,去吹一吹暖风。春意正浓,阳光温柔洒落,连日阴雨积下的沉闷,也被这春光一点点化开。
漫步一处僻静之所,石砖小径在阳光下泛着浅灰,蜿蜒着伸向绿植深处。路旁的红叶石楠抽出新芽,嫩红发亮,像一簇簇小火苗缀在枝头,鲜烈又蓬勃。枯黄草皮还未完全褪去,却已被嫩草顶开缝隙,星星点点地蔓延开来。此时的荠菜叶片肥厚油润,油菜花遍地盛放,串串金黄迎风轻晃,似满捧着阳光,热烈又坦荡。
一丛白屈菜挺立路边,在细碎的野豌豆丛中显得蓬松舒展,淡蓝色小花星星点点铺了一地,如一层薄雾轻笼。几株海棠斜伸枝丫,粉白花瓣半开半合,柔得像浸了水的胭脂,清雅动人。四下安静,未见蜂蝶飞舞,想来气温尚低,倒可放心畅游于花草之间。几株泽漆点缀青草之间,茎秆嫩绿,叶片层层撑开,如一柄柄迷你绿伞,伞心托着珠玉般的腺体。野地间草木杂生,尚有许多不知名的花草,自在生长,各有风姿。
浅水边的芦苇仍带枯白,与低垂的绿柳一同随风轻摇。新发的柳丝嫩绿鲜亮,软而轻盈,似一道道温柔的鞭子,扫过枯苇,催它早日抽芽焕新,共赴这场春日之约。春天不会以人的悲喜好恶停驻,它只循着自己的节律悄然推演,以自己的方式生长,凋零,再萌生,让人在枯荣交织处感悟生命的从容,在草木葳蕤的静默里看到新生与希望。
采一把野艾蒿,清苦浓烈的气息扑鼻而来,似是人至中年无法回避的苦涩底味,可这苦味里,偏又裹着清冽的回甘,像极了生活本身,苦得真实,却也不乏余韵。再过几日即清明,远方的故乡有我的牵挂和思念,心间的郁结,竟在这草木气息里悄然松动了几分。
几只鸟雀栖于高枝啾鸣不止,声音清亮而短促,田野深处传来杜鹃声声,悠远绵长,仿佛从遥远的童年记忆里缓缓飘来。一阵风过,河滩湿润的泥土气息随风而至,清润而安心。这万物萌动的时节,连河中的鹅鸭也按捺不住,扑腾着跃入水中,嬉戏追逐,搅起一池粼粼清波。
春光如许,明媚动人,有什么值得去耿耿于怀呢?望一眼这鲜活的春色,粉的海棠、黄的菜花、绿的柳丝,听一听清脆的鸟鸣,嗅着那草木的清香,忽然让人释然:这般潋滟美好的时光,为什么不用心去珍惜,而让那些细碎的烦恼,辜负了这春日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