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亚春(南京)
当我的男孩婴儿时可爱的模样还在我脑海里清晰可见时,现实里他已步入高中,长成了16岁的少年,头顶高过爸爸。这似乎是一瞬间的事。人生就是这么快吗?
走读的时光常在匆匆忙忙中溜走。一早,孩子上学,大人上班。各奔东西,晚上才又会聚到每个人依靠的家。除去睡觉,我们相处的时间不过三小时。转念一想,孩子大部分时间跟同龄人在一起是对的,有同学、老师的陪伴,是人生成长的重要时光。难怪孩子和同学之间可以无话不谈,常把老师的话当圣旨,和父母却惜字如金。我们也曾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我庆幸早上能和孩子一起出发去坐地铁。从家到汉中门地铁站十分钟的路程,很有意思。从走出家门开始,孩子下楼梯两级两级地下,我只能一级一级下,经常等我着陆时,孩子的身影已经在我前方十米处了。我小跑几步追上他。走出小区,拐到路上,为不影响交通我们一前一后行走。没走几步我俩之间又拉开距离,我跑几步跟上他。我发现,他走两步至少相当于我走三步。我的步频得快些才能跟上他。就这样我要一路小跑着才能不让自己落后。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我既感动又感慨。儿子长大了,不再是小时候我领着你走,而是你领着我走。一路追逐,想要靠近你的世界。生命里因为有你,我才有追赶的目标。你一路向前,我即使跑不到你前面指引方向,也不能落下拖你后腿。不管周遭怎么变化,你都在成长,我也必须成长,做你可靠的后盾。
这也触发了我对小时候的回忆。小时候。我总想快点长大。当我爬上凳子去够柜子高处的零食时,我想我要是大人就好了。当我看着大人骑自行车时,我想快点长大,我也想骑。当大人之间侃侃而谈我看得入迷时,我也想像他们那样谈吐自如。当我看着爸爸演奏乐器时,我想快点长大,也学乐器,奏出好听的音乐。我想快点长大,像大人那样懂得多,像大人那样可以去很多地方,像大人那样体验工作的经历。可是,从我成长的经历看,直到工作、结婚我自己都像个孩子,没有长大。
有一天,我的男孩住进了人生最贵的房子——我的身体,我就开始计划着每天怎么搭配足够营养的食物,既要活动,又不要累着,要远离烟酒和人群聚集的地方,等等,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让你平安健康地来到这个世界。这是我的责任。从此,我的世界多了一个你。生活围绕着你徐徐展开,进入全新的旅程。我们一家小心地呵护你,正如老话说的“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到可以自己吃饭、尿尿。你七个月大时,第一次生病,一家人都慌了,带你去了医院。但我们总觉得诊断不切实际。于是,不善交际的我把自己的社交能力发挥到最大,求教身边的朋友,更加明确你不是得了感冒而是小儿急疹。自此,我学会了遇病不慌。每次你生病时,我第一念头是如果我能替你生病就好了,这或许就是做父母的“不理智”,明知无法替代,却总想为你抵挡风雨。有一次你发高烧,我几乎一整夜为你降温、喂水,我自己也病倒了,但只要你好起来,我们一家就没有担忧了。种种养育你的经历,让我明白了我的父母为我付出的辛苦和不易。这正是养儿方知父母恩。你让我学会了承担责任并且尽力负起责任。随着你的长大,我越来越像大人。大人,是经历了生儿育女,学会承担父母的责任而心智越来越成熟的家长。所以,我的男孩,你不是一个人走在成长的大道上。在引领你、守护你的路上,在努力追上你步伐的过程中,我也在褪去稚嫩,完成一个“大人”的真正蜕变。我们是同伴。
到地铁站入口再次遇到台阶。我的男孩继续施展三步并两步的本领,我只能按部就班加快脚步,下完台阶时他又在我前方五米远了,我又小跑追上。这一路的小跑追逐,成为我难得的早锻炼。有时孩子比我早出门一分钟,我就要一直小跑不停,才能在十分钟路程过半时追上他。上到地铁会有穿着相同校服的学生同行,让我感受到一个集体的氛围。我似乎看到我的男孩在不久的将来就要独立地融入社会了。
我的男孩长大,我也长大。如果我对你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理解我。你会犯错,我也可能犯错。但我一直愿意像你一样不断学习,学习做一名合格的母亲。我不再只是那个在你身后担心你摔倒的人,而是希望成为在你奔跑时能与你分享沿途风景、在你需要时永远等在补给站的那个人。让我们携手共进,希望你长成你想长成的样子,而我也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