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祥龙(安徽)
应文浩热爱自然,善于捕捉自然中最有意义的细节,用简洁的语言、灵巧的篇章、富有层次的结构,卓尔不群的联想,给予诗歌中的自然以深层意识的暗示,唤醒人们返回自然,追求宁静与美好,是自然美的不倦歌咏者。
一是诗人善于用敏感的耳目发现自然之美。在《吾心之灯》中,诗人通过对一场大雨中外面世界的场景描写,得出了“万物皆有吾心/有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光”的哲思收获。诗中,诗人将落在顶棚上的雨水,形容成耳边的好句子踩着点,在顶棚之上跳踢踏舞。想象十分奇特。接着诗人目光放远,看向更远的雨水模糊地带,诗人猜测那里肯定有一扇未来之门。想象模糊地带有未来之门,也是诗人自己发明的句子,给人耳目一新之感。雨中的栾树、香樟被雨水洗刷干净之后,在诗人眼中,俨然就是一面面干净的旗帜。从雨后的树木到干净的旗帜,诗人确实有自己独具的思维空间。诗人还要将这个空间做得更宏大开阔。因为诗人发现,一场大雨下的万物,各自延伸着自己一边发亮一边苍茫的疆域。再普通不过的一场雨,被诗人写得有声有色、有情有义,令人叹服。
二是诗人善于用设计构图表现自然美的层次。在《界线》中,某个秋日清晨,诗人来到家乡的河滩边,看到枯黄的芦苇,在微风中坚持站着;看到野豌豆正从堤脚向堤坡生长;看到几只麻雀飞向野豌豆丛,又飞回芦苇丛。最后,诗人看到太阳出来了,普照万物,万物原本的清晰界限又变得模糊不清了。但这些是诗歌呈现的内容,并不是诗歌表达的内容。这首诗想表达的内容应该是,自然界诸多事物之间的界线、太阳光照耀下自然事物之间的界线以及向外延伸的人与宇宙的界线似有若无。为了表达清楚这种观点,诗人精心构图。诗人构建了天上、空中、河堤、河滩四个空间维度的事物,构图新颖又迷人。
三是诗人善于用细腻的心思来表现自然美的情感。在《月亮和她》中,诗人采用拟人化手法,写出了月亮想窥视屋内的她的急切心情和执着到痴情的精神状态,生动且有趣味,读后让人回味,令人遐思:它是月亮吗?或者并不是,只是诗人一种情绪的寄托。诗中,屋里的她是谁,代表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但诗中那些动人的句子,却久久难以忘记——“被关在外面/无数只细爪子/密集地趴在/墙上、屋面上、门上和厚厚的窗帘上/她的门不开/月亮会一直挂在天上。”月亮照着小屋,小屋里住一个女人。多么简单的场景,多么寻常的事情,在诗人笔下却意味隽永、回味无穷。这是诗歌的魅力,也是诗人写作水平的体现。
四是诗人善于用联想拓展自然美的疆域。诗人应文浩深怀悲悯之心,他将底层人的生活,描写得细致又感人。在诗歌《活着便有光》中,诗人看到路边一个双肩瘦削的女人在卖荸荠。他就停下脚步,仔细观察。他看到这个女人用水果刀逐个削去荠尖,掏出凹蒂,用刨子刨去荸荠皮。这个过程本普通,难以产生诗意,却因为诗人悲悯之心的注入,让他笔下卖荸荠女子具有了迷人风采。诗人的悲悯发端于这个女人瘦削的双肩。他猜测,“不知道瘦削的双肩/是否历经过什么”。诗人悲悯的情绪一旦产生,他笔下的万物便有了深情。在悲悯的诗人眼中,这个女人和她的小刀、刨子、荸荠等,都是鲜活可爱的,都能生出一团或一道亮光。她削去皮的荸荠的白肉,成了诗人眼中刚刚被放出来的白光。它们一个个的,都学会了跳跃和翻转。当然,可以想象,这种跳跃和反转,借助于削荸荠女人的手的作用。不仅如此,诗人还将这个女人削荸荠的行为,上升到了打破熵增定律的理论高度。在这个女人削荸荠、放荸荠的劳动过程中,那些荸荠也实现了层叠、归类,也产生了新的秩序。甚至那些刚被削皮的荸荠,发出的白光线,也可以给予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而双肩瘦削的女人,以有效的情感慰藉。如此一来,无序的熵增定律被打破了,自然美的辽阔疆域生动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五是诗人善于通过哲思提升自然美的高度。当你来到空空的戏台,你会想到什么?在诗歌《看台》中,诗人看到偌大的空空看台,就坐在台阶上闭上眼睛冥思。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坐在台阶上的姿势,像移不去的椅子。戏台临河,流水经过,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误入戏台的人。诗人睁开眼睛,天色渐晚。诗人望向天空,繁星满天。这一刻,诗人想到天空也是一个看台,看台上“坐满星星”。诗人又想,我们凡人如何才能坐到天空的看台,与星星为邻,俯瞰人间。想到这里,诗人便感觉到了悲哀。因为他恍然大悟,那是人死后“才能获得的视野”。诗人运用高超的叙述方式和娴熟的艺术手法,巧妙地将天上人间、过去现在和将来有效地贯穿了起来,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诗学哲思,让读者产生深切的共鸣。
浙江诗人东楼誯说,应文浩的诗歌“既是物理世界的客观存在,更是心体光明的景象投射,象征着内心澄明与对世界的善意”。我深以为然。
作者简介:徐祥龙,1973年生,安徽天长人,安徽省作协会员,安徽省评论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清明》《安徽文学》《诗歌月刊》《星星·散文诗》《散文诗(人文综合版)》《散文百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