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眉(南京)
去集市买了一把艾
是与平常日子唯一的区分
去年的艾还守在墙上
正气凛然的模样
从前艾草不用买
祖父的镰刀随意地采
祖母用细麻绳缠了一圈圈
给家门口设了安检
艾的香味柔里带刚
似一张肃穆又慈祥的脸庞
泛着青灰色的光
关照岁月无恙
新叶如花,默然绽放
每一枝都布满温馨的节点
等你脚步慢慢慢下
跟上晚风的节拍
端阳日,携艾归
挂在尘光最显亮的地方
成长的烦恼,衰老的焦虑
统统拦在身外
关于你的流言
各奔东西已经很久
才发现竟背着你的行囊
里面装着的都是你的风雨
你的剧本,你的欲望
杏花开了,梨花开
一路走来全都是你的流言
直到变作六月的麦芒
戳破杨梅的心房
兀自将一捧清酸酿成了酒
请傍晚的热风快递于你
签收的字迹恰如蚁痕
是迟疑还是思量
听说那不老的话题
早已是满脸沟壑
再多问一句怕就崴了脚踝
恍然间给自己松了绑
真不知道我的行囊有什么
它落在了谁的肩上
还是早就在风言风语中
长了草,落了荒
教 师
○河 隐(安徽)
粉笔。
这根粉笔,我攥了三十六年。
攥到它变成我手指的一部分。
最后一年,最后一天,最后一节课。
我走进教室。
孩子们站起来:老师好。
我说:坐下。
他们坐下。
我翻开书,又合上。
我说:今天不讲课文。
我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字。
人。
一撇,一捺。
我说:这个字,你们一年级就认识了。
一撇,是你们自己。
一捺,是别人撑着你。
你们读过的书,是别人写的。
走过的路,是别人修的。
吃过的米,是别人种的。
所以这辈子,你们也要做别人的那一捺。
撑住一个人,撑住一件事,撑住你们能撑住的所有。
说完,我拿起粉笔,把那个“人”字描了一遍。
描完。
下课铃响了。
孩子们站起来:老师再见。
我没说再见。
我走出教室。
粉笔,留在讲台上。
三十六年。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把粉笔留在讲台上。
第二天,有个孩子给我发短信。
她说:老师,我考上师范了。
她说:我把你写在黑板上的那个人字,拍下来了。
她说:以后,我也要写这个字,给我的学生看。
我拿着手机,坐在阳台上。
太阳很好。
我把手机放下。
眼泪流下来。
流了很久。
不是因为舍不得讲台。
是因为,那个字,有人接着写了。
梦母(外二首)
○王浩田(安徽)
萱堂梦里起忧愁,
惊起寒窗月似钩。
欲诉衷肠难达意,
思亲不见泪双流。
丙午棠梨诗会
皖东吟侣聚来安,
为访棠梨兴未阑。
一径穿云山影外,
数株照雪石根寒。
乱峰迸笋青犹涩,
野蔓垂花红欲攒。
莫道春深芳事减,
诗心触处尽清欢。
元日晨起见小雪即兴
开门忽讶雪沾枝
竹叶梅花印浅池
莫笑斯人疏懒惯
为君祈愿意非迟
向左,向右
○高 越(南京)
小满过后
夏天的雨在酝酿
云,拉近
又跑远
突然,
什么招呼也没有
豆大的雨狠狠砸向地面
人们,不知向左向右
花,也来不及躲闪
落下的花瓣
在我心头,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