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大学 戴鸣轩
历史文化街区是城市文化记忆的承载容器，也是城市更新进程中需要审慎对待的“敏感地带”。长期以来，保护与发展的二元对立思维，使许多历史街区陷入两难困境：过度保护则活力凋敝，过度开发则文脉断裂。常州市青果巷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性更新实践表明，场景理论为破解这一困局提供了新的理论工具。
一、保护性更新的理论困局与场景理论的介入
历史街区保护性更新的理论演进，经历了从“冻结式保护”到“活态保护”再到“有机更新”的范式转换。然而，既有理论在回答一个关键问题上始终存在模糊地带：保护与发展的边界在哪里？以谁为主体？以何为目标？这一问题常常被简化为技术层面的“风貌控制”或“业态准入”，其结果往往变成保护工作停留在物质空间层面，未能触达文化基因的传承；更新工作局限于商业形态的植入，未能形成可持续的内生动力。
场景理论恰好填补了这一理论空白：一个具有吸引力的城市空间，本质上是“空间、设施、人群、活动”四大客观要素与“真实性、戏剧性、合法性”等主观价值维度共同构成的“场景”，这意味着关注的焦点从“保护什么”转向“传递何种价值”，从“如何更新”转向“营造何种场景”。
常州青果巷作为“江南名士第一巷”，在保护性更新实践中面临文化符号碎片化、历史风貌受损、公共设施滞后、商业形态单一、社区参与不足等突出问题。其深层原因并非资源匮乏，而是缺乏一个将分散的文化要素整合为可感知、可体验、可延续的文化价值体系的理论框架。场景理论的介入，正是要解决这一核心矛盾。
二、文脉与商脉的辩证统一
“保护文脉，激活商脉”这一命题的提出，建立在对文脉与商脉关系的重新理解之上。场景理论提供了一个不同的视角：场景既是文脉的编码系统，也是商脉的激活机制。
文脉，是历史街区的文化底色，包括物质遗存、历史记忆、地方知识、生活习俗等文化基因的集合。它是街区不可替代的核心资产，也是保护性更新的合法性来源。商脉，则是历史街区的经济活力，包括商业业态、消费活动、创意产业、就业机会等经济系统。它是街区可持续运营的物质基础，也是文脉得以延续的现实条件。
从文脉保护的角度看，场景理论要求突破单一建筑保护的局限，关注文化价值的整体性呈现。青果巷的“名士文化”不是几个故居的简单叠加，而是由街巷空间、传统建筑、名人故事、民间活动共同构成的复合场景。只有在场景层面进行系统性保护和价值阐释，文脉才能真正“活”在当下。
从商脉激活的角度看，场景理论揭示了文化消费的深层逻辑。在体验经济时代，消费者的需求已从功能满足转向价值认同。人们愿意为独特的文化体验付费，而非同质化的商品本身。当青果巷成功营造出独特的“江南名士生活场景”，它便自然具备了吸引文化消费、集聚创意人才、激活社区经济的能力。
三、场景营造的四重路径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青果巷的保护性更新可从四个维度系统展开。
空间维度：风貌修复与叙事串联。场景的空间基底决定了文化体验的基本品质。针对青果巷风貌碎片化的问题，应实施系统性风貌修复工程，恢复街巷的历史肌理。更重要的是，通过空间叙事设计，将分散的名人故居、历史遗存、公共空间串联为具有起承转合的体验序列，让游人的行走成为一场与历史的对话。
设施维度：功能升级与价值嵌入。设施是场景的“道具”，其功能与形态共同传递文化价值。通过语义差异量表的问卷调查识别设施配置的优势与短板后，既要提升公共设施的现代化水平以满足日常使用需求，更要将文化元素嵌入设施设计，使路灯、座椅、标识牌等成为文脉的无声讲述者。
人群维度：社群重构与多元参与。场景的活力取决于人群的构成与互动。青果巷需要构建包容市民、游客、商户、创意人才等多类人群的社群生态。尤其要注重吸引创意人才集聚，通过艺术家工作室、文创空间、设计工坊等形式打造具有归属感的文化社群，让人的创造力成为街区更新的内生动力。
活动维度：资源整合与文化再造。活动是场景的动态呈现，也是文化价值的再生产过程。青果巷应整合现有文化资源，策划具有地方辨识度的主题文化活动，如名士文化节、传统技艺展演、沉浸式戏剧等。同时，建立政府引导、市场运作、社区参与的多元共治机制，使活动的策划与执行成为多方协同的实践平台。
以上四重路径相互支撑、协同演进。空间与设施构成场景的“硬件”，人群与活动构成场景的“软件”，二者的良性互动推动着文脉保护与商脉激活的螺旋式上升。
四、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基于场景理论的青果巷保护性更新研究，突破了传统研究中保护与发展的二元框架，建立了以“场景”为核心范畴的分析范式，将物质空间、文化价值、经济活动纳入统一的分析框架。这一研究为青果巷提供了可操作的策略体系，其方法论具有可复制性。在新型城镇化进程中，如何让历史街区“留得住乡愁、焕发出生机”，是许多城市面临的共同挑战。青果巷的探索表明，答案不在于保护与发展的二选一，而在于通过场景营造实现文脉与商脉的辩证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