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四川省委党校 王 胤
长期以来，城市与乡村在体制改革实践中逐渐形成了一种二元分化的趋势，大量乡村土地、人员在城乡格局变迁的过程中流向城市，同时城市的工业文明又在反向冲击着乡村的农耕文明，促使乡村文化面临着生存空间的流失、传承创造主体的缺乏和文化地位的衰落等困境。城市与乡村从来不是此消彼长的二元对立体，二者承载的文明共同构成了五千年中华文明的完整脉络。在新型城镇化与乡村振兴双轮驱动的当下，推动城乡文化融合发展，是筑牢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题中应有之义。
一、正视痛点：乡村文化发展面临三重现实困境
自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城乡格局历经“二元分割—统筹发展—融合共生”的变迁，工业化、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在带动经济社会高速发展的同时，也让乡村文化发展面临多重现实挑战。
第一，文化生存空间不断流失。全国自然村数量从2010年的272万个减少到2020年的236万个，年均减少约3.6万个。随着城市扩张不断向乡村延伸，大量承载乡土记忆的古村落、古祠堂、老戏台在开发浪潮中被拆除，与农耕生产绑定的民俗仪式、传统技艺也随着村落萎缩逐步消失，乡村文化的物理承载空间被不断蚕食。不少地方在乡村开发过程中忽视文化遗产保护，对传统村落直接照搬城市社区模式改造，最终让乡村失去了独有的文化标识，变成了缺乏记忆载体的“空心村”。
第二，文化传承主体持续缺位。自户籍限制放开以来，每年有相当数量的农村人口进入城市定居，2020年我国城镇常住人口占比已达63.89%。大规模人口流出让乡村普遍陷入“留守困境”，留在村里的多为老人、妇女和儿童，原本维系乡村文化的血缘、地缘纽带不断松动，不少传统技艺、乡风民俗因缺少年轻传承人面临断代风险。据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部门统计，目前，全国不少县级非遗代表性项目面临传承断层的问题，其中绝大多数濒危项目都集中在乡村地区。
第三是乡村文化地位日渐式微。随着大众传媒和互联网的普及，城市文化快速渗透进乡村生活，不少年轻人将乡土文化贴上“土气”“落后”的标签，放弃传统习俗跟风城市生活方式，乡村文化在与城市文化的碰撞中逐步被边缘化，许多独具地域特色的民风民俗就此消失。部分地区的公共文化供给也存在“重城市轻乡村”的倾向，下乡的文化产品往往脱离乡村实际需求，进一步消解了本地群众对乡土文化的认同感。
二、双向奔赴：推动城乡文化融合走深走实
推进城乡文化融合，既不能走“千村一面”照搬城市模式的老路，也不能走排斥现代文明、故步自封的退路，要以“文脉传承、平等对话、双向赋能”为核心，构建城乡文化共生共荣的新格局。
首先，要守住文脉根基，筑牢共同精神家园。一方面，要加大乡村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力度，统筹城乡资源推进古村落、古建筑、农业遗迹修复工程，建设一批村史馆、乡土文化博物馆，留住乡愁的具象载体。各地可结合实际出台乡村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将有地域特色的传统建筑、民俗活动、传统技艺纳入保护范围，配套专项保护资金和支持政策，避免文化遗产在开发过程中被破坏。另一方面，要打通城乡人才流动通道，建立文化人才结对帮扶机制，引导青年人才返乡参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打造城乡共同参与的文艺创作平台，推出更多反映乡村振兴实践的优秀作品，让乡土文脉香火延续。
其次，要提振文化认同，实现城乡文化平等对话。一方面，要因地制宜发展乡土文化产业，充分挖掘乡村特色文化资源，结合城市消费需求打造差异化的文旅IP，避免同质化的民宿热、园区热，让乡土文化产生实实在在的经济效益，让村民从文化发展中获得收益、增强认同。比如浙江部分地区将传统竹编、刺绣等技艺和现代设计结合，开发的文创产品远销海内外，既带动了村民增收，也让传统技艺重新获得了市场认可。另一方面，要深度挖掘乡风民俗的当代价值，推动优秀乡土文化进教材、进城市公共空间，撕掉乡村文化“落后”的标签，让其成为和城市文化平等对话的文化形态。
最后，要强化双向赋能，打通文化流动通道。打破过去“文化下乡”的单向供给模式，推动城市文化和乡村文化双向流动：城市要下沉优质文化资源，结合乡村实际提供适配的公共文化服务，比如组织城市文艺工作者针对乡村需求创作文化产品，为乡村培养本土文化队伍；乡村要打造特色文化品牌，通过非遗展演、民俗节会等形式走进城市视野，丰富城市文化生态。同时要借助数字化技术搭建城乡文化共享平台，缩小城乡数字鸿沟，通过短视频、数字展陈等形式让乡土文化突破地域限制，扩大传播覆盖面，让城乡文化在交流互鉴中共同成长。
结 语
站在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的新征程上，促进城乡文化融合发展是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打造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应有之义，也是紧扣乡村振兴战略的必由之路。城乡文化融合的本质是两种文明的各美其美、美美与共：城市为乡村带去技术、资本和人才，激活乡村文化的发展活力；乡村为城市提供精神归宿和文化沃土，丰富现代文明的多元内涵。二者双向奔赴、共生共荣，终将共同绘就中国式现代化的崭新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