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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16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不动声色的讴歌

日期: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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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诗情画意       上一篇    下一篇

○唐 良(镇江)

《江苏经济报》于 2026年2月25日发表了整版的同题诗《过年》。同题诗中有很多诗都非常精彩,其中吴立志的《过年》就极为出色。这首诗在大红大紫的新年氛围里,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审视时间与变迁的独特视角。诗没有直抒胸臆的乡愁,也没有过大年的喜庆,而是借助“冰锥”与“算盘珠”这对核心意象,在儿时与当下、乡村与城市、匮乏与丰裕之间,架起了一座通往过去的桥,把当下的年与记忆中的年进行连接,不动声色地讴歌了时代的发展与变迁。

核心意象的互喻:冰锥与算盘珠

这首诗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开篇的意象互喻。诗人不说过年如何喜庆,而是说“儿时的冰锥像算盘珠”,紧接着又说“算盘珠也像冰锥”。这种回环式的比喻,不仅是修辞上的游戏,更在视觉上建立了双重联想:冰锥是自然的产物,代表着冬天、寒冷与时间;算盘珠是人造的器物,代表着计算、生计与家庭经济。两者的相似之处在于它们都是悬挂的、晶莹的、可以“拨动”的。这种互喻,一下子将物理世界与人文世界紧密地缝合在了一起。

母亲的话语:生存的哲学

第二段中,诗人引入了母亲的角色。母亲的话“过日子 / 就要在冬天算计春天”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这里的“算计”并非贬义,而是指计划经济时代家庭主妇对生活资源的精打细算。冰锥计算的是冬天的长度,母亲计算的是从冬天到春天的生存路径,是生活的长度。“算计春天” 这四个字极具张力:春天代表着希望、温饱和生机,但只有通过冬天里精确的计算和节俭,才能安稳地抵达春天。

时代记忆的勾连:从票证到房贷

第三段,诗人将算盘的功能具体化:“算粮票布票和肉票。”这些极具时代特征的词汇,瞬间唤醒了属于20世纪后半叶的集体记忆。诗人用了一个巧妙的对比:总算不到医保房贷 / 和以后怎样过年。这种对比并非简单的今昔优劣论,而是揭示了一种历史进程中的断裂感。父辈在算盘上拨动的,是当下可见的、有限的生存资源;而现代人面对的,则是未来不可预测的、更为复杂的压力。过年的内容变了,过年的焦虑也跟着变了。

童年的边界与城市的缺失

第四段,“那时的春联鱼跃龙门 / 门里门外都是童年”,“鱼跃龙门”是传统年画的主题,象征着对未来的美好期许。而“门里门外都是童年”写得极为开阔,画面感极强,意味着整个村庄、整个生活世界,都沉浸在一种纯真、无隔阂的氛围中。

最后两句:“而今在城里过年 / 好多年都没见了冰锥”。这是一个非常朴素的结尾,却余味悠长。“没见了冰锥”,表面上是气候变暖或居住环境改变的自然现象,深层则暗示了某种生活质感和童年记忆的消失。冰锥的消失,如同算盘珠的静默,如同票证时代的终结,标志着一个旧日子的一去不返。

总之,吴立志的这首《过年》,没有停留在对传统年俗的浅层描摹,而是以“冰锥”为切入点,以“计算”为线索,串联起个人成长史与时代变迁史。这首诗的语言朴素,情感克制,但通过具体的物象(冰锥、算盘、春联、票证)和简洁的对比,让读者感受到了一种温润而酸楚的历史感。它告诉我们,过年不仅仅是时间的节点,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几代人完全不同的生活图景。那消失的冰锥,正是我们再也回不去的、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抵达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