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永文（宿迁）
阅读将军履历
需要标尺365
在目视参数内抬高仰角
才能看到共和国拮据的黎明前
那融化黑暗的万吨铁浆
每一笔画都是
炮火延伸的初始坐标
每一行数据诸元都在用将军
热血奔涌的胸膛
支撑民族坍塌的脊梁
我必须仰视
不然光滑的青石
会让我泪水回潮
会把碑顶上的红五星
抚摸成信仰的帽徽
会把青石上的裂纹
抚摸成将军来不及愈合的伤口
让我在大口径炮火里
看到掷弹筒的文弱
看到汉阳造的委屈
看到邪恶被炮火吞噬后
仍在暗流涌动
看到黎明前固若金汤的黑夜
不再坚不可摧
看到利箭横穿云霄
共和国的炮火集群
有着和将军一样
忠于使命的雷霆万钧……
老家的构树
最先是几粒会推磨的昆虫
以身入局
让粗糙干裂的表皮
一年一年返回青春
但我知道构树的柔弱
它的活是一种摧枯拉朽
毛糙焦黄的树洞里
常被喜鹊和蚂蚁探囊取物
蜘蛛留下的破网
每一根都是崩溃的弦
夏天橙红的冠状果实
掌控刺绣的蜜蜂
总是先到一步吸吮啃食
将伤口变成一道道疤痕
到了冬天
构树的枯枝无人收拾
乡亲们说它不熬火
扶不直老家的炊烟……
单 词
它用刺刀上的语意
教会我充血的发音
北海道的日落缺少钙质
那些背靠太阳旗的声母
跟着一台破旧收录机
挨了我无数巴掌拍打后
声带依旧沙哑扭曲
那一年待业在家
我的小脚祖母声泪俱下
逼问我为啥要学日语
仿佛曾经血流成河的南京
又一次上演比赛杀人游戏
祖母吃斋念佛的母亲
被刺刀捅死在下关晏公庙里
从此祖母再无亲人
从盐仓桥旧居
捧回一把黄土
当作娘家……
用声母发音
我的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祖国
没有一座重叠的山川
没有一条重复的河流
无论是国画的春天
还是油画的夏天
水墨的秋天和粉彩的冬天
只要你用信仰去写生
每一座纪念碑
都会在落款处
为你盖上大篆的印章……
泸定桥
上游传来消息说
大渡河上的十三根铁索
已变成碑
二十二名身背大刀冲锋的勇士
已变成碑上的文字
义勇军进行曲的高音部
己选择十三根铁索
作五线谱
我默默地注视着
这四十吨重的五线谱上
二十二个音符
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理
必须在逃亡中不断地俯冲
信仰才有机会
重生……
狼牙山
主峰棋盘坨
海拔1105米
山顶光秃秃的
当年那些能搬动的石头
都砸向了鬼子的头颅
同时砸向鬼子的
还有视死如归的信仰
还有五身破烂的军装
一个人最后的重量
是一堆石头的重量
是一堆石头的基座上
抗日不朽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