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03-23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诗选萃

日期:02-02
字号:
版面:第A04版:诗情画意       上一篇    下一篇

冬茶小记(外一首)

○木 眉(南 京)

备好了提拉米苏,还有话题

既当主持又当听众

关于阳光偷跑进来的路线

关于树影摇曳的分寸

本无需解释的事

在此执拗地推演其合理

电陶炉涨着张大红脸

将陈皮的辛香逼得满屋乱窜

在这谁都无法确定的寒冬

一壶一杯,澄心自渡

寻 梦

想得到黑夜的花朵

打开身体所有感知系统

拧到极限的刻度

让声声嘀嗒射向虚空

汲取负熵能量

一阵风扼住了呼吸

迷蒙中看见剩余的路途

牛筋草一样疯长

漫过未启封的花园

跋涉沦为徒劳

双脚栖于梧桐的落叶

等待星辉凝望抚平创伤

攒聚下一场心流

忽然一丛玫瑰携香而至

纵使都披着夜的衣裳

也能看清那是我老去的模样

勿声张,且珍藏

夜空动感秀(外一首)

○流浪喵(广 东)

天空拉上了暗幕,倒计时开数

万众屏住呼吸

成百上千个像素点挣破地平线

在夜的宣纸上洇开

期初,它们似散落的萤火

在风的轻吻中踟蹰徘徊

似宇宙初开的混沌尘埃

等待被秩序与艺术的魔法施与

突然间心生灵犀

于瞬息间聚散离合,变成蓝鲸

吞吐整片苍穹,鳍影掠过处

流云碎成磷火,化作凤凰,尾羽抖落

仰赏天地人共情的弹幕

当最后一个造型溶解为星尘

我的视网膜上仍跃动着

意犹未尽的惊天一叹

老煤炉的流年

老煤炉蹲在储物间的一角

像尊沉默的神祇,铁锈在炉口凝结成

白霜。我数着煤烟里飘散的年轮

被炉火映红的日子在膛内重新燃起

儿时的风总带着刺骨的凉

父亲将墙角黑黢黢的煤饼山开挖

微光舔舐柴火,烟缕蜿蜒上升

模糊了窗花。父亲沉默的脊背

在火光中俯拾弯成拱桥

我总爱蹲守在侧,将冻红的小手

凑近炉口看煤块裂开时

袒露出赤红的心跳

看煤眼泻出的火焰,交织舞动

生出粗饭的香,熬出白菜的鲜

烤出红薯的外焦里嫩,

我数着炉灰里未燃尽的火星

把小小的心愿悄悄埋进余温里

骤雨之后(外二首)

○魏永鹏(山西)

天空翻涌着黑色的怒火,燃烧的

恩怨却没有归宿

闪电挥舞皮鞭抽打群山脊背

每道伤痕里都蜷缩着未爆的雷

在沉默中酝酿震撼的炸裂声

当天幕被撕开缝隙

暴风雨推搡着山石坠落深谷

滂沱的铁拳正捶打着山林的肋骨

劈开的树冠飞溅成绿色的灰烬

满山雀鸟惊慌地寻觅避难所

泥土顺着沟壑开始溃逃

天边的彩虹弯成刻骨的记忆

寂静变得如此震耳

倦 鸟

夜幕下,流萤般的车灯能准确

探嗅到归宿。我是草原上一匹野马

游弋在日出和日落之间

心如倦鸟飞过无数个黄昏

羽翼沾满风霜,始终寻不到

一根能承住颤抖的树枝

天地间暮色太沉,寂静太深

星空接纳了所有无从诉说的过往

天地间唯一的知情人

张开它那深邃的耳廓

缄默着,谛听泪滴的坠落

喙尖叩击东方的天幕

裂纹如闪电骤然蔓延

奔跑的光芒穿行于林间

驮着梦想勇敢飞翔

出 发

大海最终遗弃航船,沧桑装满船舱

岁月赠予满身锈迹溶解在海浪中

溃散成千万颗星

月光照不到的深渊里它仍发光

当全部海水褪下蓝色,涌向云端

远航的梦想在落日中蒸发殆尽

指南针指向永不停靠的彼岸

此岸的船头仍保持着出发的姿态

航船搁浅在龟裂的暮色里

缆绳的绳结里溢满水手的呐喊

当海水已忘记自己的形状

我们沿着草原绿色的脉搏跋涉

循着蒲公英突然飞起的方向

追逐被风撕碎的船票

台历的独白

○赵祖杰(南 京)

一本旧台历

独坐在时光角落

翻动着泛黄的纸张

铅字像一只只黑蚁

啃噬着流年的脊梁

童年的欢笑

在岁月褶皱里轻响

老去的悲伤

被路过的冬风悄悄

送给窗外的夕阳

今天是最后的日子

它将所有的疲惫和惆怅

埋进昨天的土壤

明天它将换上

蓝天寄来的白云新装

把春天的绿色希望

和朝霞的火红憧憬

写进崭新的一页诗行

不会失落的期待(外一首)

○张传浩(扬州)

每天 清晨醒来

呼吸一缕清新的空气

听一遍窗前怡情的鸟鸣

请旭日用阳刚之气

托起我一天的

沉甸甸的

眺望

傍晚 苍穹用星光灿烂

一粒粒 继续点亮我的

情绪

我在屏幕上点击

一个语音构成的汉字

开始清赏

老泰戈尔《飞鸟集》里的

真正的

“三行去掉两行”……

这就是我的一砖一瓦

它们在默默地制成

一块块基石

是的

它们多情且

巧妙绝伦

坚持着为我垒墙

坚信匠心独运

我的世界里

最终会修建成

一座

让风雨自觉绕行的

穹顶……

镜子里的父亲

比年轻时候照镜子

格外理性

不是赏识自己那时的

几分英俊

是拼命寻找那个男人的形影

镜子里分明就是当年的父亲

国字脸一点不差

眼睛不大 却很灵神

无论什么境遇

没有乱了方寸

从小临帖的楷书

让他一辈子受用

横轻竖重

一把算盘的飞珠溅玉

超越了一般生意人

只是写诗他一窍不通

他缺乏我的激情

镜子里的那个人是我

还是父亲

越来越像了

逐渐难于分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