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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我只想再看看落叶与根的情意(四首)

日期: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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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诗情画意       上一篇    下一篇

○杨绍精(广东)

勿为小寒焦灼

时光匆匆,行过小寒

被季风磨钝了步履

可树上早已枯萎的叶子

仍在枝头,死不瞑目

北方的情书仍在驿站结冰

而未谙世事的奄仔蟹

冬至便交出了最后的贞洁

南方的草色,依然

青葱得让春天赖着不走

蜜蜂蜷缩空巢,懒理晨昏

说好十月南方的桂花

还能在寒风中十里飘香

而每年这个时候

折桂的人却排起了长队

按剧本,下一幕

本该轮到大寒粉墨登场

可偏偏连日的寒潮

冲垮了小寒应有的脸色

季节异常,在檐角呼啸

室内却盘踞着秋季的余息

管它小寒或大寒

若不收起这刀刃般的冷酷

树上越来越多的果实

都将不会如期低下

——硬邦邦的头颅

注:奄仔蟹是指尚未进行交配的雌蟹,俗称“处女蟹”。

不问季节秋已至

今年的秋天

是背着我悄悄而来

当我恍然惊觉

寒露已过

一场大风卷着满地的落叶

仿佛一群受惊的小鸟

其实,这也不奇怪

我已许久不问季节

秋就急于铺展寒霜

为冬雪埋下伏笔

迎接另一场严冬的检阅

此刻,我刚步入秋的心境

听着窗外的秋声

想起去年那个落叶纷飞的秋日

面无悲喜的背影渐行渐远

秋天既然无法挽留

我只能循着旧迹

在心底陪落叶走一程

不问缘由

该逝去的终要逝去

我只想再看看

落叶与根的情意

以及在一场大风里

秋是如何肆意而洒脱地翻飞

足下蚁巢

某次不经意的踩踏

轻易坍塌了蚂蚁的穹顶——

那精心垒砌、纵横交错的城堡

在人类的足下,竟脆弱得如同泡沫

昨夜,还在欢腾的蚁族

此刻,只剩一片狼藉的沉默

它们倾巢出动,拼尽全力刨挖着废墟

不过只是一场无人观看的哑剧

没有人听见它们的呜咽

风卷尘埃,也卷走了它们最后的希冀

这场灾难性毁灭

仿佛从未在世间,留下任何痕迹

思维挣脱白昼的枷锁

一人独醒时,竟让整个黑夜开始失眠

我数着窗外的星子

如同蚁群驮着地上的碎粒

它们有它们的执着,我有我的困顿

在各自的维度里——

与孤独对峙,同命运角力

人类习以为常的天空

是蚂蚁顶礼膜拜的无尽苍穹

它们仰望着

渴望触碰那遥不可及的蓝

总以为跨越了土丘

便是越过了所有的艰难

却不知,苍穹之上

还有世间更辽阔的茫然

而我日夜无法挣脱的束缚

正是大地卑微的伤痛

像蚂蚁背负的包袱,是我肩头的责任

那些藏在心底的疲惫与伤痕

是大地刻在尘埃里

写给世间——最沉默的铭文

电城鱼炸

鲜鱼卧砧,斜刀裁开片成薄片

轻落粉浆缠绵的砵头里

从黏稠浆汁里夹出玉白的期许

又纵身跃入油锅的鎏金

每当鱼炸“滋啦”歌谣唱罢时

它渐入佳境,身披琥珀

挨次卧于青瓷案头,待人钦点

不问寒天或酷暑,无关热气上火

待客或自解嘴馋,皆是寻常

皱纹测量火候,舌尖叩问乡关

而电城人的经典别称——“煎粑”

沾盐一咬“咔嚓”,满口香脆

粉浆裹住鱼肉的鲜,炸出金香

也裹住心头的惦念,不肯散去

油花翻涌间,忽然瞥见——

唇齿咬开的那缕乡愁

尽藏在手法颤动的油温里

日子磨凹了切鱼的砧板

更磨去砵沿那圈被岁月包浆的陶纹

可灶台上抹不去的是——

那勺浆裹鱼鲜,炸透金黄的旧时光

注:煎粑,因鱼片裹米浆炸制后,形似煎制米粑而得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