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张韩虹
腊月的南京，年味渐浓。夫子庙的红灯笼沿街挂起，游船载着欢声笑语的游客在秦淮河上穿梭。曾经，大市场也是几代人离不开的“年味集散地”，杂乱的摊位、震耳的叫卖声和大爷大妈们讨价还价声则是其标配。因年代久远、综合设施陈旧，这些大市场一度被贴上“老破旧”的标签，如今再走进其中，扑面而来的已是更加“规整”的烟火气：通道宽敞，地面洁净，明亮的射灯将每一件商品照得格外亮眼。在这场转型浪潮中，从商户到市场都在努力摆脱旧印象，奔赴新光景。
商户“软转型”：
把“大路货”做成“心头好”
在苏宁小商品市场，一家古色古香的文创店铺里，古筝曲轻柔萦绕，店主蔺云正小心翼翼地为顾客打包云锦文创礼盒。“美女你放心，这礼盒防潮防震，过年送长辈、送朋友都体面，云锦是南京特色，比普通礼品更能体现心意。”
蔺云在大市场打拼了十几年，谈及过往，她表示，以前卖普通文具，纯粹走量，一件就赚几毛钱，利润薄得像纸，还得天天守着摊位等客来。蔺云拿起身旁一套白瓷茶具向记者展示，杯身上的花纹清晰雅致，“你看这套，包装是我找设计师定制的，釉色也是精挑细选的。现在顾客缺的就是有质感、有格调的商品。以前拼价格，现在拼品质、拼服务，生意反而比以前稳。”顾客接过礼盒，满意地点头：“就是看中这份独特，网上买不到这种带着烟火气的文创，实体店现场挑着也放心。”
环北大市场五楼的服装区，一扇厚重的丝绒门帘隔开了内外的喧嚣。推开帘子，柔和的射灯映着复古落地镜，角落的绿植与艺术画相映成趣，淡淡的香氛驱散了市场的嘈杂，这里更像一家小众时尚买手店，店主白清正忙着给顾客搭配新年穿搭。
“这件红色羊绒大衣版型正，搭配这条丝绒长裙，再系上珍珠项链，喜庆又显气质，过年走亲戚、聚会都出彩。”白清一边帮顾客整理衣领，一边耐心讲解，手上还不忘递上一杯温水。顾客对着镜子转了一圈，眼里满是欢喜：“你搭配得真好看，比我自己挑的强多了，以前来市场都得自己瞎翻，太麻烦了。”
谈及转型，白清感慨万千：“以前店里就是个‘仓库’，衣服堆积成山，我要拿着大喇叭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嗓子都哑了，顾客体验感也差，挑半天也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她指着店内分区陈列的服装，“现在我把店铺做了场景化设计，这边是通勤风，那边是休闲度假风，我不是卖衣服，是给顾客提供穿搭解决方案。”
为了留住顾客，白清还建了会员微信群，每天在群里分享穿搭技巧，晚上打烊后就在店里直播带货。“很多老顾客没时间来市场，就盯着我的直播间，因为信任我的眼光，复购率特别高。”她指着打包区堆积的快递说，“这些都是发往全国各地的，实体店是体验中心，线上是新增长点，这样两条腿走路才稳。”
市场“硬升级”：
全方位谋转型求突破
商户们主动求变，大市场也在进行全方位的突破转型，通过硬件改造、品牌升级、数字化赋能，褪去旧貌、焕发新机。
曾以中低端商品批发为主的玉桥市场，如今已焕然一新。走进市场三楼，便能看见鸿星尔克、361°等国民运动品牌的门店，店内明亮的装修、标准化的陈列，都与商场专柜别无二致。正在鸿星尔克门店挑选鞋子的市民李月说：“没想到玉桥也有这些品牌，价格比商场实惠，款式也不错，以后买运动装不用跑远了。”门店导购告诉记者：“我们入驻后，不少年轻人专门过来逛，市场客流明显比以前多了，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
除了引入大牌丰富业态，数字化转型更是市场升级的核心。近日，南京鼓楼区建宁路街道携手江苏省互联网协会召开的共建沟通会上，金桥、玉桥等11家辖区大型专业市场运营方、商户代表与协会负责人围绕消费变迁浪潮下的传统专业市场转型破局进行了探讨。针对老商户不懂电商、不会运营、转型太难等问题，大家提出，借助外部力量带领商家“上网触电”。基于这个想法，街道计划联动南京商业学校电商专业的师生资源，通过直播、短视频、跨境电商等新技能，让“坐商”变“行商”，为商户们提供新的发展方向和机遇。街道相关负责人介绍：“我们还会试点引入网文、网剧、网游等数字文化消费场景，落地人工智能硬件、可穿戴设备体验项目，更让顾客到市场来不能只买东西，还能有新体验。”
大市场转型，满足消费者体验是关键。不少大市场从基础硬件入手，完成了全方位改造。如金桥市场已进行环境的全面升级，其智慧停车系统更是收获了一致好评。正在扫码缴费的商户王老板说：“以前过年进货，开车来市场找车位得绕半小时，有时候只能停在路边，又担心贴条。现在用手机就能查空位、预约车位，太方便了，顾客也愿意开车来逛了。”
玉桥市场的儿童玩具区也跳出了货架堆砌的传统模式，转型成了玩具主题消费场景。孩子们在场景里奔跑嬉戏，家长们则从容挑选玩具。一位宝妈笑着说：“以前带孩子来买玩具，他嫌无聊总哭闹，现在拉都拉不走，市场变得像亲子乐园。”
转型遇瓶颈：
系统发力成破局良方
商户们通过“软转型”，从低价走量的“大路货”模式，转向拼品质、拼服务、拼体验的经营思路，用新经营理念打破了传统摊位的局限，让老市场焕发出新的消费活力；大市场则通过“硬升级”为转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节假日里的人流高峰就是转型成功的最好印证。
然而，即使已在逐步转型，非节假日期间的大市场依然经常面对“门可罗雀”的冷清，多数商户仍面临转型瓶颈，尚未形成可持续的增长动能。蔺云坦言，线上直播虽有尝试，但缺乏专业运营技巧，单场直播成交量寥寥，线上营收占比不足15%，仍旧依赖线下散客。白清也表示，虽然市场里部分服装商户同样做了场景化陈列，却因没有精准客群定位，客流并未明显提升，反而增加了装修成本。这些现象，本质上是因为部分大市场及其商户数字化运营能力薄弱、品牌差异化不足、客群来源单一造成的，所以转型难以走深走实。
有专家指出，想要打破瓶颈、破解“节假日热闹，平日冷清”的困局，需从“单点突破”转向“系统发力”，让转型真正落地见效。深化数字化赋能要“精准滴灌”，而非“大水漫灌”。市场可牵头搭建统一的线上运营矩阵，整合文创、服装等商户的资源，开展联合直播，邀请专业团队指导脚本创作、流量投放；依托“校商结对”模式，让电商专业学生一对一帮扶老商户，手把手教商户如何维护粉丝社群，让商户真正会用、用好数字化工具。同时，互联网时代，流量为王，制造“爆点”十分重要。专家建议，可以通过品牌与业态融合，打造差异化竞争力，借助品牌的力量，打造特色主题街区，通过增设沉浸式体验场景，打造特色打卡点，吸引年轻客群联动消费，让顾客从“买完就走”变成“逛够半天”，实现从“单一购物”到“综合消费”的转变，让新客变常客、常客变忠客。
夕阳西下，南京各处大市场依旧人流涌动，拎着年货的顾客脸上满是欢欣。或许这场“软转型”与“硬升级”的变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那些细微的变化，以及商户的坚守与市场的探索，都在为这些老牌市场注入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