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家达(溧 水)
金秋十月,江南丘陵山区常笼罩着薄纱似的雨幕,雨脚轻叩万物,缠绵的秋意在氤氲里悠长不绝。一日,我驾车穿行于低矮云层下,赶往南京市溧水区洪蓝街道塘西村平安西路,赴区作家协会举办的集体采风活动,高兴地见到了种粮大户芮玉生。
人员到齐后,芮总领着我们走进水稻田。站在田埂上,见附近一块田里的水稻尚未收割,他操着浓重的安徽口音说道:“想让水稻有好收成,首要环节是‘选种子’。怎么从五花八门的种子里挑出最优品种?我会先找一块地,播撒各类稻种;年底收割后,选出产量最高、品质最好的稻子,来年再大面积播种。选对种子,来年粮食丰收才有底气。”
为了印证选种方法的可靠性,芮总指着不远处一片倒伏的水稻说:“你们看,这片倒在田里的是‘太空水稻’,是通过航天育种培育的品种——利用太空特殊的辐射、微重力环境改变水稻基因,再经定向跟踪筛选优良基因培育而成。它有变异大、稳定快、高产优质、早熟抗病的特点,葡萄糖、果糖含量比普通种子高,蛋白质也更丰富,煮出的米饭格外香甜。”
“可再好我也不能用它。太空水稻一成熟,遇上风雨就会成片倒伏,就像现在这样,肯定会减产。所以来年我不会选它当种子,这品种只适合种在大棚里。”
“选完种,下一步是‘用肥’。我们种的是生态水稻,什么是生态水稻?就是种植过程中不施化学农药、化肥,不用转基因技术,靠生物防治、有机肥、稻渔共生这些方式,维持稻田生态平衡。为了保证大米品质,我们特意从外地高价收购羊粪,撒在田里做底肥。要是用了化肥,那可就称不上‘生态水稻’了。”
“是不是选好种、施对肥,就能坐等丰收了?当然不是,还有更关键的‘治虫’环节。传统治虫靠喷农药,生态水稻可不能这么干,那怎么治虫呢?”
芮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事先录好的视频——画面里一盏灯亮着,各类害虫在灯周围飞舞。他接着说:“21世纪是人工智能时代,种田也得用高科技。现在我们田里靠灯光杀病虫害,核心是利用害虫的趋光性:用特定光源把虫子诱过来,再物理杀灭,常用的是频振式杀虫灯和LED杀虫灯。简单说,每30到50亩稻田装一盏灯,灯离地面1.5至2米,沿田埂或通道排列,避免灯光相互干扰;天黑开灯,凌晨两点前关灯,既能高效杀虫,又能减少对蜜蜂这类益虫的误杀。”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专注程度不亚于上学时听老师讲课,彻底被他扎实的农科知识折服。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门口就是水稻田,却从没发现种粮食里藏着这么多门道。今天这一课,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正应了古话说的“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前几年回农村老家,常听乡亲们说,不少种粮大户因为不赚钱,都纷纷转行跑路了。可芮总还守在农村干农业,他到底赚不赚钱?带着这个疑问,我走到芮总面前问道:“芮总,我觉得粮食生产投入大、见效慢。我老家有几位种粮户,就是因为不赚钱,要么跑路要么撤退。您在这儿种着2000多亩地,能赚到钱吗?”
风拂动着芮总的衣角,他眼里闪着光,听完我的话笑了笑:“你说的没错,农业成本高、风险大。这几年确实有不少人放弃农业公司,把钱投去别的热门行业。当初那些人来农村开公司,图的是国家的农业补贴,想赚补贴的钱;现在补贴没了,他们自然就走了。可我是农民,打心底里爱这片土地。这五年,就算没赚到钱,把以前做生意的积蓄都贴进去了,我也不后悔——‘生态水稻’我必须种下去。所以我常说,干农业公司得有情怀:种好粮食,把饭碗牢牢端在中国人自己手里,这就是我的情怀。”
采风接近尾声,芮总带着我们从田间穿行。我跟在他身后慢慢走,望着他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忽然仿佛看到了芮玉生那份比黄金更珍贵的承诺——是对土地的敬畏,是对农作物的守护,更是让更多人吃上香甜米饭的朴素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