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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4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南京“鬼市”在规范中点燃城市烟火气

日期:0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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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1版:要闻       上一篇    下一篇

□江苏经济报记者 孙炜杰

“南京最好喝的玉米汁”“老北京爆肚,新鲜热乎的刚出锅”“5个生蚝只要20元,再送啤酒”……1月10日晚上8点左右,南京大行宫广场附近响起一阵阵热闹的叫卖声,这些声音并非来自某条街、某个美食广场,而是这里的地下停车场。沿着停车场入口向下前行,便能走进大行宫“鬼市”。这里既像原“鬼市”一样,有着衣服、小吃、化妆品、旧货古玩等多样化摊位,又在垃圾处理、经营内容等方面更加规范。去年下半年,巅峰时摊位数破千的南京“鬼市”一度销声匿迹,并被传出遭彻底关停,如今又蝶变重生,其背后有怎样的原因?随着近日南京市出台《南京市进一步促进夜间经济发展的若干措施》,“鬼市”的遭遇又能给其他夜市提供哪些经验和教训?记者就此进行了调查。

“‘鬼市’进编”得栖身之所

记者获悉,目前大行宫广场负一层已经聚集了约200个摊位,且摊主几乎全来自原“鬼市”。“现在相当于大行宫把‘鬼市’收编了,我们变成了固定位置摆摊的‘正规军’。”正在大行宫“鬼市”售卖毛绒帽的摊主燕子告诉记者,在原先的“鬼市”被叫停后,其组织者,即摊主们口中的“鬼王”和相关部门商议好合作后,又带着他们来到这里摆摊,许多老顾客也闻讯而来。

曾经的“鬼市”可以说“无所不包”:不仅有常规夜市的小吃,还保留了不少朝天宫“鬼市”的古玩、旧物摊点,甚至还有许多涉及活物售卖、赌博、奖券等处于“灰色地带”的生意。如今搬到大行宫后,摊主们的经营内容规范了很多。“我们原来在‘鬼市’卖活物套圈,来这里后一开始还是干老本行,后来就被叫停了,改做小吃。”大行宫“鬼市”上,摊主程赛和妻子目前分别经营着一个甜品小吃和炸里脊串摊位,彼时摊位前正排起长队。

与原“鬼市”相比,大行宫“鬼市”的另一大区别是多了“摊位费”。“你看我们摆出来的收款码,全是相关部门统一做的,这样后台就知道我们挣了多少钱。”经营老北京卤煮小吃摊的程磊告诉记者,目前如果想在大行宫“鬼市”摆摊,先要交800元押金,然后还要上交营业额的10%,电费等其他收费另算,而曾经的“鬼市”则并没有摊位费、管理费等费用;同时,因为地下空间小,客流受限,许多摊主的生意比起以前还是差了不少。程赛表示,在原“鬼市”出摊时,自己一个摊位每天收入至少有一千多元,现在他们两个摊位每天收入才在七百元左右。

值得关注的是,大行宫“鬼市”覆盖了整个大行宫广场负一层。而去年10月,这里还是“大行宫见——长江十二城”沉浸式文旅街区所在地,彼时这里有各类文化演出、餐饮店铺,去年国庆中秋假期吸引游客18.3万人次。而当记者采访“鬼市”时,这里的许多餐饮店已经人去楼空,有些店内的桌椅、装饰已被清空,还有一些店铺则拉起了隔离线,“收编”“鬼市”或许也是街区经营的转型之举。

饱受批评而人气不减

过去数年间声势浩大的“鬼市”,为何在去年被关停?记者向多名摊主、组织者采访后了解到,去年下半年开始,在南京市城市管理局等部门的联合治理下,“鬼市”的规模和经营时间段被不断挤压,摊主们陆续暂停出摊,直至“鬼市”在城市街头消失。

“鬼市”的关停并非一日之变。近年来,南京多地都曾出现过“鬼市”的身影。摆摊期间,由于缺少统一管理和监督,不少摊主和消费者将垃圾乱扔,直至铺满整条街。同时,“鬼市”常开在高校、小区附近,许多摊位一直要经营到凌晨两三点,噪声油烟大肆扰民。此外,一旦“鬼市”出摊,周边交通也会迅速“瘫痪”,让夜间行车的司机不胜其扰。因此,这几年“鬼市”屡遭投诉举报。记者了解到,此前“鬼市”摊主试图在南京河西、江心洲等地出摊时,便遭周边居民举报,辖区有关部门迅速进行封路管控,让“鬼市”摊主只能另择他地。

提起“鬼市”被关停,许多曾饱受其扰的市民纷纷叫好。“每次赶上‘鬼市’开街,我母亲就要加班才能把散落整条街的垃圾清理干净。”南京市民夏先生的母亲是一名环卫工,每次“鬼市”在其负责区域内摆摊,她和同事都要至少清理四小时,这让他们无比头疼。“早应该关了,曾经‘鬼市’在学校附近搞过,夜里又唱又跳吵翻了天,油烟味还一个劲往宿舍里钻,当天晚上我们很多人打电话投诉也没用,第二天出门更是一地垃圾。”南京理工大学学生恒扬对记者说。

当然,不容忽视的是,尽管争议频发,“鬼市”的人气却一直居高不下。此前记者多次在“鬼市”采访时,观察到同一时间现场至少有4000~5000名顾客。与之对比,作为南京“鬼市”起源的朝天宫“鬼市”却一直人气寥寥。日前,记者在朝天宫附近找到了市民口中“真正的‘鬼市’”,与这两年大火的“鬼市”以及如今的大行宫“鬼市”都不同,朝天宫“鬼市”既没有小吃,也没有套圈,只有古玩和旧货,现场较为冷清。“这里的摊主是有很多规矩的,比如一件商品最多只能问两次价,多次问价就要买下,如果最后不买他就觉得你在耍他,再也不和你做生意。”摊主齐平山认为,不同的消费习惯让年轻人和这些摊主“玩不到一起”。除古玩外,这里售卖的还有老照相机等怀旧物件,以及更讲求实用性的生活旧物,价格低廉的衣物、玩具,甚至是几十年前的结婚证、相册,这些都很难吸引年轻消费者。

规范中凝聚创新活力

夜市是城市烟火的一扇窗口,也是展现城市消费活力的一张名片,然而,夜市经营既要保留烟火气,也不能失去秩序和有效管理。规范经营能够为城市和商户带来长远的效益。以“鬼市”的垃圾问题为例,如今搬至大行宫广场负一层后,不仅每个摊位附近都摆放了垃圾桶,还有专人来处理每天的垃圾,再无过去的脏乱。“如果当初大家能自扫门前雪,做好卫生,也许原来的‘鬼市’就不会关停。”“鬼市”摊主杨自建说。在南京,因扰民等原因遭投诉和质疑的夜市并不只有“鬼市”。三江夜市、原钟鼎夜市等也因类似的问题导致人气下滑甚至一度关闭,下马坊夜市等人气尚足的夜市近年来已成为被投诉“大户”。此番南京“鬼市”的关停和重生,或许能成为该市其他夜市发展的借鉴。

“南京‘鬼市’的‘生死轮回’不仅是城市管理的个案,更是非正规经济与现代城市秩序之间博弈的经典样本。”南京财经大学教授、经济学博士孔群喜认为,原“鬼市”的野蛮生长虽然带来了巨大的流量与经济活力,但其伴生的垃圾与噪声问题属于典型的“负外部性”,即市场主体获利而社会承担了环境成本。管理者也需要认识到,夜市的脏乱差并非不可治愈的顽疾,而是基础设施供给与经营规模不匹配的产物。理想的治理应当是划定合理的时空边界,通过收取管理费来购买专业的保洁与安保服务,将原本的社会成本转化为运营成本。城市文明不应等同于无菌般的洁净与寂静,容忍一定程度的“混乱”并对其进行精细化引导,让烟火气在规则的框架内“燃烧”,才是对民生经济最大的尊重与保护。

近日,南京市出台了《南京市进一步促进夜间经济发展的若干措施》,提出要打造更具特色的夜间消费场景,为南京夜经济发展按下“加速键”。对此,孔群喜指出,在高度同质化的购物中心时代,“鬼市”满足了消费者对于复古怀旧、猎奇心理以及社交展示的深层需求,要实现可持续的创新发展,不能使其变成另一个售卖烤肠和臭豆腐的普通美食街。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在于保持其独特的“亚文化”内核,通过引入古着交易、潮流手办、创意手作等高垂直度业态,构建具有社群属性的文化空间。总而言之,夜市应当成为青年文化的孵化器与展示台,用内容的不断迭代来维持消费者的稀缺感与新鲜感,让“逛夜市”从一种简单的消费行为升级为一种不可替代的生活方式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