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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5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童年拾影(组诗)

日期: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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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诗情画意       上一篇    下一篇

父亲的蓑衣

父亲像一只煮熟的虾公

弓着腰

在田野里劳作

背上的蓑衣

抵挡着暴雨

“噼啪噼啪”的击打

寒春,它能御寒

像一件暖融融的棉衣

又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鸟儿

却从不见它在天空飞翔

蓑衣一定藏着许多田野的故事

珍藏着一首首故乡的歌谣

父亲老了,腰也疼驼了

而蓑衣还是那么鲜艳

几十年过去

父亲披蓑衣的剪影

就这样定格在我的心头

那滴滴嗒嗒的雨点

常击起我心中的层层涟漪

擦 痕

山乡的山路也是牛路

一朵朵牛蹄花

开在大山的脊峦

“嘚嘚”的牛蹄声

敲醒了沉睡的大山

“哞哞”的欢叫

令大山抖擞起精神

驱散正酣的睡意

老牛,壮牛,小牛,

黄牛,黑牛,水牛,

牛群,独牛……

瘪着肚子进山入垌

鼓着肚子悠然回栏

看那满足惬意的神情

定是装了满肚子的嫩草与甘泉

那几只小牛犊

不时跑到爸妈身边撒欢

绿树掩映的牛路

开满牛蹄花的牛路

那一个个生命的擦痕

永远印在山娃我的心坎

鞭 牛

竹鞭打一下

那牛牯,眼睛就闭一下

皱起眉头,然后又使劲

拉犁砥砺前行

竹鞭子不会痛

挥鞭的手不会痛

只有我的心在痛

赶牛的四叔却说

“牛皮厚韧着哩,不会痛的”

真的吗?大牛牯不搭理我

只是拼命地拉犁

因为那竹鞭子

又“啪”地响了

村 路

一条弯曲的村路

牵着我的心

一端,站着母亲的祈盼

一端,牵着我的思念

儿时母亲常常站在路口

向我眺望 盼我回家

路边的小草也向我躬腰

村路带我走出山外辽阔的世界

村路凝结着沉甸甸的亲情乡情

村路引我追赶云彩与太阳

村路很短,不过十来里地

村路很长,一辈子我都走不出它的牵挂……

我把母亲头上的白发

一根一根地拔掉

母亲仿佛又年轻了几岁

脸上复活了春天的微笑

灯光下,母亲用针儿

为我将钻入脚板里的刺

小心翼翼地拔掉

痛在我的皮肤

疼在母亲的心坎

看着母亲额头日渐增添的皱纹

我真想用一把万能的工具

将母亲的皱纹

与眼中的荫翳

一丝一丝地拔掉

让幸福与欢乐的光芒

永远在她眼中燃烧

夏友军的诗(五首)

○夏友军(高淳)

滨海木巴戟的九月

松鼠不该来这里

它该在游子山的松林里

用前爪剥松果的鳞片

它与我相遇

带着陌生的慌张

像一道褐色的闪电

蹿上木巴戟歪斜的树干

树皮已经裂开细小的伤口

渗出乳白色的汁液

像故乡秋晨

窗棂上凝结的白霜

而狮城的阳光

一如既往的发烫

我的影子在沥青路上

渐渐晒成

一枚干瘪的松果

落叶,是飞鸟的迁徙

几道黑影

掠过积雪的枝丫

我以为是落叶飘零

走近才看清

几只黑鸟在追逐

振翅的弧线

像极了落叶的轨迹

当它们

飞向另一棵树时

仿佛叶子

重新长回到枝头

秋 苇

许是倦了

或带着未愈的伤

一只鸟

蓦然停驻在我的近旁

我正临湖伫望

与一丛秋苇为伴

屏息凝神如雕像

荣耀涌起

心跳如鼓

此刻甘为一束秋苇

以渺小托起渺小

互为归途

互为港湾

互为彼此疗愈的温柔乡

杂草是疯长的悼词

铁锄,在墙角长出老年斑

我长出抬头纹

井绳依旧保持垂落的姿势

还在打捞

沉底的月亮

小院从不荒芜

疯长的杂草

高过悼词

母亲遗落在菜畦上的

指痕

长出根茎

当一些枯萎的词语

顶开腐叶时

秋天就有了新生的阵痛

小雪吟

不锈钢晾衣架上

这几天,在夜里垂下冰凌

透明的温度计

在晨光里

缓慢地向零度爬行

一场小雪后

窗外熟悉的景物

学会了留白技巧

芦苇丛中飘起几片白絮

分不清是雪还是芦花

像我微不足道的诗句

在风中写下

又悄悄擦去

直到妻子

把棉被晒进阳光

冬天开始

有了暖和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