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益(昆山)
唐代诗人朱湾的诗句:“采采应缘白,钻心不为名。掌中犹可重,手下莫言轻。有对唯求敌,无私直任争。君看一掷后,当取擅场声。”(《咏双陆骰子》)生动地描绘了双陆棋博弈的情景,被誉为最早歌咏双陆棋的诗。双陆棋,相传是在印度传入的波罗塞戏基础上,由曹植糅合六博的特点创设的。棋子移动以掷骰子的点数决定,最先将所有棋子移离棋盘者,可获胜。双陆在清代后期消亡,此后罕有人知。最近,我在瓷器收藏家瞿黄棘那里,见识了一对清光绪青花双陆棋子,开了眼界。“掌中犹可重,手下莫言轻”一句,有着双重含义。一是可以理解为双方博弈,落子不能随意;二是瓷棋易碎,握在掌中,要小心轻放。
“双陆”作为一种博弈性质的游戏,在华夏大地风行了一千五百多年。古人的诗书中曾有不少描写。比如《金瓶梅》崇祯本第一回就写道,西门庆“一自父母亡后,专一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风,学得些好拳棒,又会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无不通晓。”其实,在《金瓶梅》一书中,不仅西门庆喜好双陆,其他人也喜好双陆。双陆是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当时很流行。
中国最早的类书《艺文类聚》“巧艺部”里,写有“围棋” “弹棋”“博(围棋)”等项目。在中华文化史上,围棋是第一个出现的博弈工具。稍后出现了“弹棋”,《世说新语》中有记载“弹棋始自魏”,而且专门注明此棋为“宫内装奁戏也”。意思是说,“弹棋”是为宫中女性设计的游戏,当然男性也可以参与。我们从“弹棋始自魏”可以看出,“弹棋”并不是“围棋”,而是一种新兴的博弈工具。《艺文类聚》在“弹棋”条里引用曹魏时丁廙《弹棋赋》,描述其“列数二六、取象官军”。“二六”一词,显然与“双陆棋”的双方各持六枚棋子相关,与围棋的棋子数截然不同。
双陆最早很可能是从皇宫内廷开始的,《新唐书·狄仁杰传》记武则天与狄仁杰对话,“召谓曰:‘朕数梦双陆不胜,何也?’于是,仁杰与王方庆俱在,二人同辞对曰:‘双陆不胜,无子也。天其意者以儆陛下乎!’ ”《旧唐书·后妃上》记韦皇后“引武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从这两个例子可以看出双陆在皇室的流行状况。在唐代,双陆是一种比围棋更新的博弈器具,衍为流行时尚。
瞿黄棘先生告诉我,他收藏的这一对双陆棋子,因为形态如铃似尊,所以瓷器界称之为“摇铃尊”。以青花图案描绘王羲之爱鹅的故事,巧妙地借助双陆棋子,显现了古代文人优雅的生活方式。王羲之爱鹅,其实是为了观察鹅的动态,因为鹅优美的体形、行姿,对他的执笔和运笔方法,以及书法风格的形成有很大启发。书法家师法自然的精神,为人们所推崇。
王羲之爱鹅的故事历来流传颇广,民间有很多种版本。其一说,会稽有一个老妇人,家里养了一只白鹅,叫声十分好听,王羲之很想买下来,可是老妇人不愿卖,王羲之就邀请亲朋好友前去观赏。老妇人听说后,把家里家外打扫一番,并准备食物款待王羲之,一时找不到什么好东西,于是把家中唯一的白鹅宰杀了,请王羲之品尝。王羲之一听,当场愣住了。其二说,山阴县玉皇观有个老道士,喜欢养鹅,王羲之听说后前去观看,很是喜欢,想买下这些鹅。道士说:“你只要给我写一篇《道德经》,我就将这些鹅悉数相赠。”王羲之欣然答应,抄写了《道德经》,高高兴兴地用笼子装着鹅走了。
我所看到的这一对清光绪青花双陆棋子上的图案,描绘的是一个老者抱来大白鹅请王羲之欣赏的情景,人物形象活泼生动,所讲述的,显然是另一个版本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