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绍精（广东）
海未言浪白
台风过后，大海归于平静
我踏足这个偏远小岛
来客稀疏，商店空旷
荒凉海岸浪花激荡，似在招手
又似回望，风雨洗过的苍白，
那白，是贝齿咬住的月光
海的影子，牵起万千遐想
一朵白浪纵有千种释义
终究仍是一朵白浪
从浪涛里，我读人世虚妄
你见它华丽翻涌
却不见它深处孤凉，
恰如礁石夹缝，艳丽盛放
却裹着鲜为人知的伤
悲壮不被称道，伤痛暗自流淌
几十年前的秋日
我曾与这片海抵岸相望
岸边篝火，燃着青涩青春与梦想
彼时海面，铺展秋的晴朗
那是最善良的海，映着最初的光
多年后，海风吹老了时光
岁月的苍凉，漫过眉梢
今日，与大海静默对视
浩渺波浪，打湿了茫茫往事
浪花与礁石的邂逅
或许是一场美丽的荒唐
昨日，是已成非，恩酿成了怨
大海为我盛下满肚委屈
潮汐吞咽着所有疑问
它仍然，从没有说出浪花的白
我知，那些关于海的故事
情节，注定被潮汛重新排版
与蚁同途
每天，从工地回家的路上
我都格外小心，生怕
踩着地上那些赶路的蚂蚁
我知道，它们此刻
也在匆匆归巢
我把脚步收得更轻
像把一天的琐碎悄悄卸下
路灯把影子拉长，又折回跟前
我在缝隙之间，给它们让路
它们绕过面包屑的峡谷
扛着黄昏里觅得的战利品
彼此触碰，交换方向
如同我们在电梯口擦肩而过
各自拐往自己的方向
风过裤脚，带来厨房的味道
钥匙在口袋里沙沙轻响
我想象着它们的洞口——
暖、挤、有光——像我家的灯
每一次归来，都值得庆祝
一粒米，一滴露，一次喘息
尽在夜色里被妥善安放
晤 旧
我迷恋函谷关的风
躬行道德之旨
不沉迷落英覆雪的清寂
也不沉迷霓虹酒盏的喧哗
千年凤影栖于旧传说
多少玄妙，藏于肉眼之外
多少真意，竟被现实轻埋
她曾同我，避世离尘
天边云霞初绽，如昙花开谢
复古如执迷骸骨，趋时失却本心
真理总在瞬间显现，未被谁窥见
一场奢华的宴席，怎配
接待一个从春秋走来的旧人
一朵云彩不施粉黛，自成华章
岁月穿云而过时，忽然忆起
那年我们共咏《诗经》的旧句
待到功成身退，则静候山月的盟约
而今，多少初心被尘嚣淹没
当年，我周游列国的梦想——竟被遗忘
生命，悄然绽放
我推开一扇窗
与初冬的太阳，撞个满怀
暖暖的，柔柔的，
就连那沉默的砖瓦高墙
在初冬暖阳的怀抱里
——垂首、安眠
于是，我把尘封的心事
和着曾如红雨滴血的情愫
悄悄地密封好
埋藏在东篱的金菊下
然后，吹着蒲公英的种子
任清风拂过肩头
在属于自己的角落
轻展羽翼，悄然绽放
作者简介：杨绍精，笔名补天裂，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广东省传记文学学会理事，茂名市小小说学会副会长，茂名市作家协会会员，茂名滨海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