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维萍(兴化)
两年前读到曹伯高先生的第一本诗集《稻浪深处》,现在又读到了他的第二本诗集《后街的风景》,我很惊讶,也很喜悦。从《稻浪深处》到《后街的风景》,不只是他作品在数量上的增加,而且是他诗歌写作上新路的拓展与丰富。
诗人最大的本领是对日常生活的诗意发掘与诗性表达,日常生活有时是平淡的,而诗人能从中发现别样洞天,看出波澜起伏,看日出日落之后芬芳的花朵——诗意。诗不仅昭示着远方,眼前的苟且中也有诗意盎然,熟悉的身边也有美丽的风景,亦如曹伯高先生的这本《后街的风景》。
《后街的风景》里有我熟悉的人物,《捡垃圾的老人》中的老人陈林祥老师,是诗人曹伯高先生的高中数学老师,也是我的初中数学老师,他从上海崇明岛插队到我老家大顾庄的兴化县大顾中学工作,退休后一直坚守在早已废弃的校园里,“塑料瓶归塑料瓶/铁罐与铝罐分开/像你黑板上,当年/教我们合并同类项/其实,你衣食无忧/你只是把一些人丢弃的美好/从肮脏中拯救出来/你只是想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捡垃圾的老人》)。一个俭朴的数学老师的形象跃然字里行间,清风一般的品质在水乡的大地上飘香,感动着无数人。
有人说,最好的诗应该是朴素的,在朴素的叙述中带给人温暖,又隐隐有些伤情,诗集的第一辑“后街的风景”中就不乏这样的诗作。《修自行车的人》:“他的手娴熟地拭去锈迹/生活在平淡中显出一些光亮/他叼着卷烟,淡淡的笑意在烟雾中飘着/链条重新传递快乐。”《打烧饼的王二》:“王二哼着小曲,开始和面/臂膀,腱肉跃然/按住一切浮躁、抱怨、懒惰,揉搓。”修自行车老人的勤劳与淡然,王二在传统手艺中的坚守与执着,朴实无华的诗句,点亮普通人红红火火的日子,给人一种明确、明朗的初感。在《后街的风景》里,这样的底层人物还有很多:《老裁缝》《理发师》《铁匠》《撒网者》《老鞋匠》《菜农》等等,无不体现了诗人对底层社会生存状态的关注,他们身上折射出底层生活的光芒。在后街背巷,那些底层民众的喜怒哀乐、衣食住行在诗人的眼中成了最有吸引力的“风景”,在诗人的笔下发散出浓厚的生活气息,成了一种真情而亲切的心与心的呼唤。古人说:“人所难言,我易言之,自不俗。”《后街的风景》里所呈现的人物是独特、朴素、亲切、感人的。诗和小说一样,要走向普通人的生活,走向大众,诗歌才有其意义与生命力,正如《诗教》里所说的那样:世间每一个灵魂都值得我们温柔以待!这也是诗人“洁净心”与“同情心”的体现。
曹伯高先生的诗是从平凡的生活中打捞起来的片片绿叶与颗颗珍珠,他的诗往往在自己小情绪的涟漪中深入读者的心灵。在《船娘》中,他这样描写:“把命运托付于江河/螺旋桨推着岁月向前/家园与所有的日子/在水上漂着/浪花的欢乐与忧伤/从江头蹦到江尾/一条江豚在寂寞地行走/轮机轰鸣,她有时梦到童年/张一叶白帆,浪迹天涯。”没有写船娘的装束和外貌,凭着自己的小情绪直入心灵,真切但不局促,超脱但不空泛。
诗人曹伯高的诗歌几乎都有一个共同的品格:它们默契着时代的特征,在回望中呼唤爱与真诚,它们是追求人生真味的诗。在“六一”儿童节,诗人走进特殊教育学校和那些“折翼的天使”一起过节:“风,带走了花的缤纷/带走了夹竹桃枝头上,小鸟的鸣叫/呜呜呀呀的发音,划过心灵/稚嫩的脸,长满灿烂的荒芜/……孩子,给你们唱支歌吧/就唱,丑巴巴的野芦花/冬日的坚韧。”
有人说,诗的生命在于发现——对生活的发现、对时代的发现、对人生的发现,对精神世界的开拓!读者从诗人的发现中,发现了生活、发现了人生,也发现了自己,升华成了散发着人生馨香的诗意之旅。曹伯高先生的《后街的风景》中有许多有发现价值的作品:“当欲望的潮水日日涌起/当欲望钻进生命所有的缝隙/我拒绝/我只要一小片天空/安置我心中深爱的几颗星星。”(《夙愿》)这是一种绚烂之后的风平浪静,是一种生命的独特感悟,只有有深刻悟性的诗人才能与读者的审美精神达成内在的和谐。
诗歌最忌“浅薄化”与“庸俗化”,从《稻浪深处》到《后街的风景》,我们欣喜地看到诗人走出人生以观照人生,由狭窄走向了开阔。“没有羁绊的流浪/一生的浪漫与忧郁开始沉淀/涛声化作挽歌,夕阳下/太平洋是一座偌大的坟场/记不清哪一圈年轮上/有过狂妄的眺望/死亡,是一个神奇故事的开始。”(《鲸落》)这首诗在意象的选择与意境的营造上获得了一种无限的开阔,同时充满了理趣,这正是诗人对事物、对人生、对世界、对人和世界关系准确的艺术把握,诗人正是在对生命的沉思中闪耀出哲理的灵光。
曹伯高先生三年内出了两本诗集,在退休之后重拾青春时代的文学梦。作为诗歌的归来者,他追寻诗意人生,诗意地栖息在里下河平原的风景中,他的诗歌显示出一种走向广阔的趋势。属于曹伯高先生的诗的季节已经来到,他的诗花会开得更加美丽而繁茂,《后街的风景》,这边风景独好!
作者简介:顾维萍,诗人、小说家、评论家,出版作品十余部,中国作协会员,泰州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兴化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江苏省兴化中学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