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樊 骏
近日，知名交友平台Soul母公司Soulgate向港交所主板递交上市申请，再度向登陆资本市场发起冲刺。相较于前三次IPO，现在的Soul显得更有“底气”，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4年，其营收年复合增长率超过15%，毛利率始终保持在80%以上。同时，为了迎合资本市场“讲故事”的需求，Soul此次还打出了“中国领先的AI+沉浸式社交平台”旗帜。
光鲜亮丽的数据和充满想象的故事背后，却是一场输不起的上市赛跑。“Soul月均活跃用户数量已从巅峰期的3160万人下降至2620万人，且有进一步下滑趋势，将影响其营收曲线，这意味着留给Soul的上市‘窗口期’不多了。”有商业观察人士表示。Soul还背负着高达124亿元的“对赌协议”，如果本轮上市无果，其后续经营将面临极大的资金压力。
上市背后的“账单”
从2021年5月开始，Soul便开始谋求上市，先后转战纳斯达克和港交所，却三度“折戟”。2021年冲击纳斯达克时，Soul估值近20亿美元，并已敲定挂牌日期。然而，临门一脚之际，Soul主动宣布暂停美股IPO，理由为“公司收到了其他资本运作的可能性，经过慎重思考，管理层先暂停IPO的定价流程”。不过，外界普遍认为其终止IPO与另一社交平台Uki的起诉有关，受诉讼案影响，IPO期间Soul被冻结2693万元。
一年之后，Soul选择转战港股，先后于2022年6月和2023年3月向港交所提交招股书，但均以申请失效而告终。背后原因并不复杂，彼时的Soul正处于持续亏损状态，招股书显示，其2019年至2022年的经调整亏损总额高达17.59亿元。同时，市场对其宣传的“社交元宇宙”概念也产生了审美疲劳。
第三次IPO失败后，Soul进入了长达两年的调整期，为下一次上市蓄力。单从数据层面看，本次冲击上市的Soul胜算不小。最新披露的招股书显示，2022年至2024年，Soul分别实现营收16.67亿元、18.46亿元和22.11亿元；今年前8个月，Soul经调整净利润为2.86亿元，同比增长73%。
频繁寻求上市的背后，是一张张沉重的现实“账单”。截至今年8月底，Soul发行在外的可赎回股份及赎回义务的金融负债高达124.06亿元。有证券分析人士认为，从行业经验来看，这笔金融负债的赎回条款大概与“成功上市挂钩”，如果本次IPO再度失败，Soul就得把本金和利息一起返还给投资人。与此同时，根据表决权委托协议，Soul创始人张璐以28.50%的持股控制了公司49.90%的表决权，成为实际控制人，但该协议有特殊条款，上市失败等特殊情况或将引发公司控制权变更。
收割每一寸“孤独”
“以前逛Soul能感受灵魂的丰富性，现在只会见识物种的多样性。”Soul资深用户苏锐直言。财报数据优化的代价是平台性质的异化，张璐创立Soul的初衷是“让天下没有孤独的人”，通过“虚拟身份+匿名社交+灵魂共鸣”的形式让年轻人更轻松地去享受社交。
然而，为了冲击上市，Soul正试图精准收割每一寸“孤独感”。打开应用首页，弹出的推荐个性头像售价为180个Soul币起步；在聊天中赠送一个虚拟礼物，要1—51999个Soul币……从特殊装扮到推荐特权，Soul开发了眼花缭乱的“情绪价值服务”产品，以尽可能地让用户买单。按1人民币兑5个Soul币的充值比例来看，相关产品的售价并不算便宜。
针对当下日益孤独的年轻人，Soul还引入“AI陪伴”概念，在收割用户的同时描绘了一个诱人的资本故事。“AI技术是Soul App在沉浸式情绪经济领域快速发展的核心引擎。公司自研大模型Soul X，极大地提升了用户体验和社区活跃度。反过来，用户的高参与度又能推动模型和算法的持续优化，形成独特的‘用户—AI—平台’飞轮体系，实现商业化复利效应。”Soul方面表示。
从招股书来看，Soul泛商业化策略营收效果显著，成为其扭亏为盈的关键。数据显示，情绪价值服务业务为其提供了90%左右的营收，今年前8个月，该项收入高达15.28亿元；用户付费比率从2022年的5.7%上涨到2025年前8个月的6.5%，每名付费用户的月均收入从75.3元增长到104.4元。
收入增长的背后是用户开始用“卸载”投票。Soul月活用户数量从2021年的3160万人下滑至2620万人。越来越多的用户表示，Soul正在失去初心，从可以畅所欲言的“树洞”变成了吞钱“黑洞”，异化为一个集“QQ秀+QQ空间+QQ音乐+豆瓣+微博广场”为一体的App。
合规问题成“软肋”
活跃用户流失问题短期内对Soul影响有限，但合规风险却极有可能成为其本次上市的“阿喀琉斯之踵”。
因其高度匿名化的社交机制，多年来，Soul反复成为“杀猪盘”等情感诈骗的重灾区，受到有关部门约谈和处罚。尽管Soul官方多次表示，已上线完善的风控体系和算法模型，严格审核相关功能和内容，但从实际情况来看，诈骗事件依然时有发生。法律人士分析认为，Soul在诈骗链条中更多的是充当“渠道”的作用，不法分子利用其匿名机制筛选“猎物”，然后引流至其他平台实施诈骗，这种情况下，单纯靠技术手段很难防范。
相比于外部威胁，其收费乱象引发了更多消费者不满。在黑猫投诉平台上，近期Soul相关投诉多达5600多条；在全国12315消费投诉信息公示平台上，相关投诉也超过2500条。消费者投诉集中于诱导充值、不明收费、阻碍退款等问题。
值得一提的是，Soul主打的“AI陪伴”功能同样成为投诉重灾区。记者实测发现，该功能仅有一分钟的免费体验时间，随后界面会反复提醒消费者充值消费，虚拟伴侣也会在后台不断索要礼物，诱导消费倾向明显。另有不少消费者质疑Soul的AI伴侣疑似真人假扮，问题集中于AI伴侣邀请线下见面，部分甚至出现了骚扰话语。“从成本上看，找真人假扮的可能性不大，更多是技术问题，在数据清洗和模型训练方面有缺陷。”有AI模型训练师认为。
此外，Soul的主体公司上海任意门科技有限公司诉讼频发，或为其IPO增添更多不确定性。企查查数据显示，上海任意门科技有限公司法律诉讼多达50条，其中93.48%的案件身份为被告方，2025年案件数量占比达70.45%。
靠情绪可以挖掘用户消费，靠财报可以打动资本市场。但在监管日趋严格的当下，加强内容合规、用户保护和风控机制更是当务之急，Soul暴露出的多重合规问题表明，其第四次IPO依然面临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