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金 彩
近日，随着排排古树褪去翠绿换上金色盛装，南京网红景区中山陵迎来赏秋黄金季。自今年10月南京市中山陵园管理局实施交通优化提升措施以来，陵园路核心路段变身“步行道”，景区内多条道路分时段限行机动车，旨在解决人车混行、游客扎堆的治理难题。然而，部分市民、游客和从业者的交通出行却也因此更加不便，中山陵的交通或许还需再度优化。
出行不便引发争议
“我不明白，我送外卖属于上班，也是为了方便游客，为什么不让进？”近日，在梧桐大道网红桥下，记者遇到了被现场管理人员拦下的淘宝闪购外卖员方军。他正要送一单外卖到山上，平台给他的路线就是要走梧桐大道，但因道路限行，管理人员不让走，顾客又不愿意走下来取，配送时间将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记者了解到，目前博爱路对外卖骑手放行，但仍常常有骑手被派到走梧桐大道的订单。对此，一些外卖员表示，平台固然考虑不周，但景区也不够“通情达理”。
禁止汽车、电动车上山，给予了游客更安全、更广阔的空间，但对于部分市民而言也增加了出行难度和成本。“我打车去东郊国宾馆参加会议，因为出租车没法报备，只能打车到山脚下，步行路太远，我尝试坐观光车上山，结果到那边一看全是排队等候的人。”回想起当天的情况，南京市民张郦帆仍然感到气愤。为了赶时间，她只能跑着上山，最后因为迟到还被公司罚了款。
新措施方便了游客，反倒给部分市民出行增加了麻烦。“年纪大了就想呼吸新鲜空气，去山上打一会儿太极，之前我每天都坐公交车到景区转转，现在公交车也不给直达，观光车又贵，很长时间都没去了。”今年72岁的南京市民刘湘告诉记者，景区交通管控后，除了节假日临时线路，公交只能送他到停车场，走到美龄宫还需要20分钟；若想直达景区，就要地铁转观光车上山，和公交车不同的是，观光车无老年优惠，如果还是每天都去，每月光出行成本就要增加数百元。
“我们愿意为游客做出让步，但也要考虑到周边居民的实际问题，钟山风景区也不能专为游客服务。”家住景区附近的肖女士的话代表了南京部分市民的心声。此前她周末带孩子骑电动车15分钟从紫霞湖到昆虫博物馆，或骑车去海底世界玩都很方便，现在由于道路限行，要么赶早走，要么挤接驳车，非常不便。
除了市民，不少游客和旅游从业者也反映，景区在高峰时段的运力不足也影响了他们的出行体验。11月正是赏秋黄金季，南京导游陈女士带着来自浙江的旅行团来到了中山陵，却因接驳车排队人过多，整个团队前后花费了近两个小时等车。“我们先去了扬州、苏州等城市，他们对秋游客流应对都很好，为何南京这边做不到？”当天，她带着游客在中山陵接驳车站点候车，去景区的时候排了40分钟，回来的时候又排了50多分钟，不少游客都表示体验感非常差。陈女士认为，以前可以直接坐旅游大巴到山上停车场，然后游客们下车走到景点即可，也不用排这么久的队，候车耗费的时间打乱了整个团队的行程安排。
“灰产”复生商家受损
事实上，中山陵的交通管控并非无的放矢。曾几何时，梧桐大道商拍占道、电动自行车乱停乱放、随意载客等现象屡禁不止，不仅影响了城市形象，也带来了一定的安全隐患。如今实行交通管控后，景区的各“产业”现状如何？“上山的路可远了，你们自己走要累坏的，租辆车吧，50元一辆。”12月9日，记者来到博爱路和梧桐大道入口处时，仍有多名租赁电动车的商家拦阻游客，但与管控前相比，这样的推销已少了很多。同时由于管控，现在他们的车辆都是提前运到景区，若有游客租车，便会有人把电动车从山上带到下马坊公交站附近供游客使用。商家蔡先生还向记者对比起了自己车辆和景区共享单车的优劣：“官方车子有违停点，比如你要是想逛美龄宫，骑我们的车可以直接停景区对面，官方车就要停在更远的地方。”值得一提的是，目前50元一辆的租车单价，比管控前还上涨了10元。
已经进行管控的博爱路，为何还能有私人电动车出租？面对记者的提问，几名商家的回答各不相同。部分人表示是在管控时段之外，每天早上提前运到山上；另一部分人则称自己认识上山小路，可以避开入口处的管理人员。其中一名商家更是直言自己“有路子”：“我们和景区这些人都很熟悉，车子想进来打个招呼就行。”在记者采访时，旁边有不少游客正在交钱租车准备上山。
管控之初，梧桐大道的商拍一度受到客流影响，“业绩”大幅下降。但现在因为秋游旺季的到来生意有所好转。记者在现场看到，有不少商拍从业人员占着几个较受欢迎的打卡点揽客，现场的游客或着常服，或专门穿着汉服来拍照；同时，梧桐大道入口处封路后，上山的步行栈道成了新的摊贩聚集地。“音乐台鸽子饲料5元5包”“中山陵冰箱贴5元一个”……上山路上，这样的摊位前后有十余个。一名摊主表示，现在巡查频繁，摆摊时要时刻小心。
值得关注的是，除了这些灰色产业，景区内部分餐饮、零售商户也受到波及。一名经营小吃和饮品的老板透露，因为管控后自驾游客减少，公交接驳带来的客流又多以快速游览为主，消费欲望不高，营业额较之以前少了一半。
交通方案仍需优化
“不能说交钱骑景区的电动车就可以进，市民骑自己的车就不让进，非得要花钱。以前说，为了游客方便梧桐大道不让行车，但博爱路不是步行街，现在也不让市民车辆进入了。”南京外卖员仲先生表示，钟山风景区“一刀切”的交通管控方式值得商榷，既不利于市民，也未考虑他们这些外卖员的实际情况。此前，他通过12345投诉，称因派单需要进中山陵景区取餐，但对方不让进入，需要步行几百米，“如果怕我们骑车拉客，那完全可以在路上抓人处罚；如果说外卖不让送上去，那景区是否可以帮我们接力送一下？”仲先生表示。
面对质疑与不满，景区和相关部门也在不断优化出行方案，如增加接驳车辆、调整公交运营时间、允许私家车预约停车等，但从效果来看还存在许多改进空间。记者了解到，一些周边住户在接送孩子、上下班时，比起之前往往要绕远路，而景区内还常常实行临时交通管控，让市民措手不及；预约停车制度也未能完全解决自驾游客的困扰。管控方案规定，私家车需提前1天通过公众号预约，每月最多申领2次通行凭证，且需按指定路线进入专用停车场。“国庆节想来玩，1000个车位一分钟不到就没了，提前一天一家人守着小程序抢预约都没用。”苏州游客郭毅说，最后他们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外围停车场，不仅交了高昂的停车费，还要再花钱坐接驳车才能到景区。此外，无障碍接驳车预约难、接驳车内没有专门的老弱病残孕座位等问题也有待解决。
业内人士指出，景区交通优化不到位的核心在于管控措施对多元需求的兼顾不足。在具体措施设计上，对特殊群体出行、商户转型扶持等细节考虑不够周全。如何在保护景区环境、保障游客安全的同时，最大限度降低对市民生活、商户经营的影响，或将成为中山陵交通方案后续优化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