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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6
星期四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百家诗选

日期:1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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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诗情画意       上一篇    下一篇

扬子江收藏了 另一个我(三首)

○王蝶飞(南通)

扬子江边小坐

有一段时间,我习惯一个人

于暮晚沿着江边散步

抑或静静地坐着

看人,看风,看云

看远远近近的船只

看江水

在暮色里变得黏稠起来

我的记忆也越来越轻

江涛拍岸,可以听得出

生活的单调,和沉重

江涛拍我

我已是扬子江的一部分

何须再问

身前有多少岸

背后有多少浪

我已问了半生

还是没能找到可靠的答案

而流水一次又一次涌向天边

此刻,仿佛

扬子江收藏了另一个我

江上舞者

江水悠悠,波光粼粼

鹭鸟轻舞,低吟浅唱

它们,身着洁白的羽衣,

踏着优雅的舞步,踏浪而来。

它们是扬子江上的乐师

一曲天籁,让万籁俱寂

唯舞独存。

江水为之激荡,汽笛化作音符

舞动的,不仅仅是翅膀

更是那千年的传说,

万里的情怀。

春漫虞楼寻古韵

一幢楼,两座山

一条长江,

两位状元的“师生情”

犹如巍巍青山,天长地久

登楼远望,

隔江虞山隐约烟霭间

仿佛看到翁同龢

站立在绿水青山中

与爱徒密友张謇隔空对话

遥想往昔的时光深处

一个是实业兴邦的热血儿郎

一个是德馨满盈的学界翘楚。

师生情,穿透滔滔江水的屏障

在悠悠时光中婉转回旋。

伫立虞楼

聆听两岸的和鸣

为张謇的壮志豪情

为翁同龢的满腹经纶

春漫虞楼,

是为寻找那失落的诗行

古韵如酒,

在岁月里越发醇厚悠远。

园丁赞

○王克凯(泗洪)

圈圈 点点

勾勾 圆圆

殷红得像心中的血

宝贵得似无价的金

圈出了轮轮红彤彤的太阳

点出了颗颗亮闪闪的星星

勾画了一幅幅灿烂的前景

圆满了无数个求知的梦

尽情挥毫

谱写时代新篇章

○陈玉(泗洪)

一扇窗爬满四季暖阳

每每驶过

时光停下脚步

记忆如潮水春江

丁香一样

绽放在三月

青花瓷流淌着东方神韵

品味着一片青绿

窗外

又下起冬雨

淋湿了乌桕嫁衣

见证那年初冬的邂逅

游动的鱼

在车潮中淹没

明眸如月

洒向斑驳的车窗

平安夜的泪

○袁正林(宜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直到那个飘雪的平安夜,

母亲刚把最后一碗粥端上桌,

灶火的余温还没散,

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的脸,

那双曾盛满烟火的眼,

此刻凝着一层细碎的光——

是留恋,是不舍,

像星子要坠未坠。

她扶着灶台的手,轻轻颤了颤,

才吃力地,慢慢直起腰杆——

那是她给我们做的最后一顿晚餐。

天堂的门轻轻推开,

母亲牵着月光,不再回来。

父亲枯瘦的手,

一遍遍抚摸衣衫,

千呼万唤,像风撞碎在窗棂,

母亲却睡得那么沉,

连睫毛上的霜,

都不肯眨一下。

我蜷缩在叔叔家的冷炕,

夜静得能听见心跳断裂的声响,

父亲的哭声,从巷道穿透墙壁,

像一把生锈的锯,锯着黑夜,

也锯着我的骨。

原来坚强是层薄薄的纸,

被离别戳破时,碎得无声无息,

那些不肯落的泪,

都变成了呜咽,

在平安夜的烛火里,

烧得人心头发烫。

母亲走后的第一个冬天,

父亲的咳嗽里,

总裹着母亲的名字,

而我总想起那个夜晚,

灶火映着她留恋的眼神,

和灶台边站起的身影,

还有父亲崩溃的哭声,

他不再是撑起天的男人,

只是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夜 起

○潘世远(南京)

我习惯把黑夜掰成两半——

一半叫“夜”,一半叫“起”。

凌晨两点,身体像一枚

被梦境吐出的硬币,

在寂静里发出轻响,

滚到床沿,滚成“起夜”

或“夜起”的两种语法。

窗外没有月光,

只有霓虹的遗言贴在玻璃上,

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的稿纸。

我赤脚踩着自己的影子,

从卧室踱到客厅,

像踱进一个未完成的句子,

动词失踪,主语悬在半空,

只剩一个“我”

在黑暗中闪着磷光。

有人说这是精力过剩,

我说这是心脏里

养了一只不肯睡的云雀。

它用喙啄我的肋骨,

啄一下,一行字;

啄三下,一首诗

带着微温的血珠

落在稿纸上——

于是凌晨三点零七分

被我修改成三点零一光年。

夜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时间

在表盘里磨刀。

我把磨好的字

一片片贴回自己身上:

贴成铠甲,也贴成伤口;

贴成姓氏,也贴成匿名。

而天快亮了,

鸟声像细小的邮差

把白昼的通缉令

塞进每条缝隙。

我收起最后一颗韵脚,

把未干的墨迹折进枕头,

重新躺回——

不是睡觉,

是把黑夜翻个面,

让尚未出生的句子

在另一面的黑暗里

继续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