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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28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真州古城的诗意叙事与哲学思考

日期:1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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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吴韵汉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徐勤(扬州)

在现代诗歌的版图上,真州诗人冰岛以独特的在地性书写,构建了一座诗意栖居的城池。其组诗《人间非黑即白之外》(刊于2025年第9期《阳光》杂志),通过四首相互映照的短诗,完成了对真州古城一些景致的历史回眸与哲学沉思,在钢铁桥梁与千年古运河的对望中,在飞鸟游鱼与禅寺江涛的唱和里,呈现出多层次的诗意叙事。

《大虹桥》开篇即展现出现代性与历史传统的对话。诗人将钢铁桥梁喻为“红飘带”和“彩虹”,这个意象既承载着古运河的漕运记忆,又注入当代审美转化——“硬把冷冰冰的钢铁召唤成/大虹桥”。这种物象的柔化处理恰与白居易“彩虹飞架碧波间”的古典意象形成跨时空呼应,让坚硬的城市建筑在诗性观照中获得了温度。而“从水里跃起的鱼”与“晨跑的人”,这些动态意象构成了小城生活的生态全景,在古运河的见证下共同编织着城乡变迁中的生命律动。

如果说《大虹桥》是向外塑造形象,那么《站在石栏上的鸟》就是向内探索哲思。这首诗堪称组诗的诗眼。那只伫立栏杆的飞鸟,“像先哲倒立的须眉/紧扣大地”,这个超现实意象令人想起聂鲁达“鸟儿将天空的重量/扛在纤细的树枝上”(《颂歌集》)的沉重与轻盈之辩。它“黑白相间的羽毛”成为一个绝妙的隐喻。我们常常习惯于用“非黑即白”的简单框架去判断事物,但诗人借这只鸟的形态告诉我们:“人间非黑即白之外/还有青草,树木不一样的声音。”这句话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它并非一个空洞的口号,而是源于诗人对鸟儿、河流、青草、树木这个共生世界的细致观察。它跃过非此即彼的思维屏障,在黑白二分的确定性之外,提出了一个更为宽泛和包容的视角——世界除了对立,还有共生、交融与无数的中间地带。这种将哲学思考融化于具体生命景象的表达方式,源自诗人独特的感受力,使得这句诗难以被其他诗人直接复制或模仿。 这就像美国诗人沃尔特·惠特曼在《自我之歌》中写的:“我辽阔广大,我包罗万象。”世界和人性本就是丰富、复杂甚至矛盾的,无法被简单地归类。

相较于前两首诗,《长江边》的笔调则更为沉静和内省,带有一种“行走中的禅意”。

“上一个坡就见到了你”,这多像我们人生中的许多顿悟时刻,需要一点努力,爬上一个坡,才能豁然开朗。诗人看到的,不仅是流逝的江水,更是“寺中的禅意”。那些树木被称作“大江的赤子”,这个比喻精准地捕捉到了生命与源头之间那种宁静而坚实的依存关系。最精彩的是最后两句,它将景与情高度融合:“水里航行像颠簸的人间。”江上行船的起伏,瞬间与我们生活中经历的坎坷重叠了。景物不再是外在于我们的风景,而是我们内心状态的真实写照。

最后,《真州双璧》将视野投向了历史纵深,让时间和建筑谈了一场永恒的恋爱。诗人将天宁塔和鼓楼比作“一对前世的情人”,这个拟人手法极其成功,它让无情的历史建筑充满了情感的体温。“连天的烽火”已成过往,但“相思仍在生波”。最打动人的是,诗人指出“流水不见当年的故人”,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淡淡伤感,但岸边的垂柳却“一年又一年抽芽”,展示着生命与时间的循环不息。古塔的“坚守”,正是因为有了这种“流逝”作为背景,才显得如此深情而珍贵。

总的来说,《人间非黑即白之外》这组诗,就像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为我们家乡真州绘制的一组风景画。但它的妙处不在于画得“像”,而在于画家在熟悉的风景里,注入了我们都能感受到,却又难以言说的情绪与智慧。它用一种“慢下来”的视角,带我们重新回望和品味脚下这片土地的肌理与心跳。它告诉我们,用心去凝视身边最寻常的事物,我们也能发现那个“非黑即白之外”的、丰富而动人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