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樊 骏
近期，江苏各大闸蟹核心产区陆续开捕，金秋蟹季正式拉开帷幕，比螃蟹更早到达消费者手上的却是一张张“纸螃蟹”。“代理的蟹卡产品是8月下旬上线的，要比捕捞季提前很多，双节前一段时间是销售旺季，不少企业购买后进行商务馈赠。”一蟹卡中介表示。
蟹卡的出现曾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大闸蟹贸易中存在的上市期短、易变质、价格波动大等痛点，然而近几年蟹卡逐步演变为金融衍生品，各环节乱象丛生。科方得智库研究负责人张新原认为，当前蟹卡“证券化”导致大量资金在空转中追逐投机泡沫，而非真正服务于消费需求，各方应共同努力让蟹卡重新回归服务消费的工具。
发行之乱：价格虚高 鱼龙混杂
打开电商平台，输入“蟹卡”，映入眼帘的是卡面上的1688、2888、3688等硕大数字，但数字后面相对模糊的单位是“型”而非“元”。“1688是指螃蟹的规格，实际售价仅需188元。”店铺客服人员表示，“蟹卡的价值主要在‘交换’中实现，而非‘消费’中完成，卡面标注吉祥数字，可以让送礼人更加有面子。”
卡面数字与实际金额分离的行为，导致蟹卡发行价格并不透明。据上述蟹卡中介透露：“蟹卡售价一般高于螃蟹实际价格且价差极大，最便宜的8只装只要130多元，而贵的真敢卖卡面价格。”一旦蟹卡多次转手，持卡人已很难了解其真实价值。
比价格体系更为混乱的是发行方，大到京东、盒马等知名企业，小到某某蟹庄，都争相发行蟹卡。记者注意到，部分蟹卡上仅有提货二维码，并未标注相关企业信息及联系方式，且多个商家采用的是相同包装，出问题后消费者很难维权。对于未标注企业信息，客服人员解释称，现在都是多个蟹塘发货，一般不注明信息，但保证是阳澄湖大闸蟹。
“现在是‘养蟹不如卖蟹，卖蟹不如发卡’，高额利润导致很多蟹塘也开始发卡。”泰州蟹农谢钊坦言，尽管其大闸蟹被早早预订，但今年也特意做了100张蟹卡放到网上销售，利润率远超线下销售。
在这一逻辑刺激下，大闸蟹产业资源配置方向开始扭曲。据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付一夫观察，原本应流向养殖端的技术改良、品质提升等资源，大量涌入蟹卡炒作环节。蟹农投入饲料、水质维护等成本后利润微薄，而发行商仅凭印刷卡片、操控回收价即可获取超额收益，导致行业在一定程度上出现“重炒作、轻养殖”的本末倒置现象。
兑付之困：关卡重重 以次充好
蟹卡泛滥也导致兑付环节乱象频出，不少消费者深受其害。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副研究员王鹏表示，当前行业信用体系尚未完善，部分商家故意设置“信息差”陷阱，通过模糊提货规则、设置技术障碍或以次充好等手段，削弱消费者对实物品质的把控能力。
“公司发了一张500元的蟹卡作为中秋福利，9月28日，我按照卡上信息在京东平台的店铺‘极锋生鲜专营店’内兑换，但客服坚持让我提供订单号，否则不予兑换。”南京消费者何岩对此极为愤慨，“我的卡是公司发的，哪里知道这些信息，蟹卡相当于提货凭证，凭什么还要订单号。”
同样受到刁难的还有消费者苏苏，去年别人送的蟹卡她到今年都没拿到真蟹。“去年10月想兑换，预约系统不是显示暂时无货，就是显示时段已约满。今年早早进入系统，却显示最早预约期要到12月。”苏苏直言，兑换一箱螃蟹堪比拼多多“砍一刀”。
即便“闯”过重重关卡，消费者还会面临货不对板的问题。在黑猫投诉平台上，“蟹卡”相关投诉超4000条，品质问题便是重灾区之一。有消费者称，其在闲鱼上下单的是公蟹6两+母蟹5两八只装，但实际收到的全是小螃蟹，没有一只足量。另有消费者购买的是苏状元蟹卡，但实际收到的产品包装上是状元匠大闸蟹，品质差之千里。
商家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兑付和品质问题上投机取巧，部分原因在于违法成本较低。上海江三角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季振鹏指出，蟹卡兑换和品质问题都属于民事纠纷范畴，以合同违约为主，消费者可以通过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和民事诉讼途径维权。但在实际执行过程中，法律维权的成本远高于蟹卡所涉金额，消费者大多选择接受低价赔付或不了了之。
资金之险：数量超发 挪作他用
对于兑换环节出现的种种问题，上述蟹卡中介认为主要有内外两方面原因：一方面，受高温、季节和天气等外部原因影响，大闸蟹产量和上市日期都会有所波动，难以满足消费者随时提货的需求；另一方面，蟹卡提取率一般不超过80%，商家会印发超出实物价值的蟹卡，但是如果提取率突然走高，只能通过各种方式拖延发货，逼迫消费者主动放弃。
随着金融属性的日益突出，部分蟹卡产品已无须实物螃蟹参与，衍生出一套完整的产业链，将本已紊乱的行业生态推向更严重的深渊。一张面值500元的蟹卡，蟹商以400元卖给代理商，代理商加价至500元售予消费者，收礼者以250元转卖给黄牛，黄牛再以300元卖回蟹商。脱离了实物锚定后，超发便更加肆无忌惮。
与此同时，蟹卡“先收款、后履约”的模式使发行方沉淀大量资金，但资金用途缺乏监管，易被挪用于高风险投资或短期套利。有证券从业者指出，蟹卡的“类证券化”交易缺乏基本的风险对冲机制，既没有交易所的履约担保，也没有监管部门的资金托管要求，全凭发行方信用维系，极易沦为“劣币驱逐良币”“击鼓传花”的金融游戏。
面对行业乱象，不少从业者和观察人士呼吁规范蟹卡发行，推动其回归消费属性。对此，新智派新质生产力会客厅联合创始发起人袁帅建议，行业协会应发挥引导作用，制定蟹卡发行和销售的行业规范，明确蟹卡的价格构成、品质标准、兑换规则等，并加强行业自律，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同时，监管部门应加大执法力度，严厉打击发卡混乱、兑换困难、超发蟹卡等违法行为；建立蟹卡备案制度，要求发卡机构登记蟹卡发行数量、对应实物数量等信息，加强动态监管，防止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