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东成(南京)
新诗百年,诗为人民,收获累累,满眼璀璨。中国诗歌最热闹最辉煌时期,当数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噤声20多年的老诗人回归,大批有才华的青年诗人崛起,人民大众真正把诗歌当作民情、民意、民心、民声的不二知音,诗人和人民心灵相通,情同一体,感同身受,体悟深刻,精品迭出。每一篇精品问世即刻流布民间,当时影响深远的诗作有艾青的《古罗马大斗技场》、公刘的《沉思》、白桦的《阳光,谁也不能垄断》、韩翰的《重量》、雷抒雁的《小草在歌唱》、叶文福的《将军,你不能这样做》,以及后来北岛的《回答》,舒婷的《致橡树》等。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化,国门大开,西方各种思潮蜂拥而入,现代主义的引进大大冲击了中国诗歌传统,这本是好事,能在传统基础上横向移植取其精华,更加丰富中国诗歌。然而,因缺乏正确引导,崇尚追星的年轻人把现代主义当作时尚新潮,沉迷膜拜,没有学到现代主义真谛,反而丧失了自我,非诗鱼目混珠搅浑诗坛,诗被陌生化、小众化、圈子化,读者在分行文字里闻不到诗的气息,嚼不出诗的味道,再也不见精品踪影,中国诗歌鼎盛辉煌的图景不再,只能留作遥远的记忆。广大读者厌倦了,诗远离读者促使人民大众远离诗歌。
所幸,人民信仰诗歌,反映时代的诗,绝对不会无端消亡,纵使进入AI时代,科学极大地推动社会发展,诗人仍不可或缺,不可替代。AI绝不可能有诗人独特的生活经历、时代变故、爱恨情殇、深层感悟,只能在人性共性逻辑思维语言魔方里拆解密码翻新诗句。回顾2023年,我有幸出席了两场诗歌活动,9月份第七届中国诗歌节,12月份的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两场诗会都有诗歌论坛,前一场由《诗刊》主编李少君主持,论题《中国式现代化诗歌道路》,“中国式现代化”是国策,是方向,“诗歌道路”顺理成章,绝对无误。第二场特邀我与绿岛共同主持,论题:《中国诗歌回归乡间的现实意义》,我很重视回归一词,“回归乡间”,不可误解提倡乡土诗,应读为回归大地,回归生命源头,诗歌源头。诗坛现实,诗歌已脱离原位,非诗泛滥,野马脱缰,因此,诗歌必须首先回归诗歌本源,随后才谈得上循序前行。可见,回顾前瞻,目标很难一步到位,需要时间。
读赵康琪诗集《倾听江河》,我首先读到的是他的大爱之心。这部诗集大部分都是写人物写亲情,诵古人,颂今人,讴歌英雄先烈,吟咏普通大众,如《走近张若虚》《一个英雄与一座亭》《对牛唱歌的南乡犁田手》《茅山之子》等,无不满怀着尊崇和感恩之情,他谨遵中华诗脉传统,扎根泥土,立足现代,融汇古今,放眼中外,汲取精华,着意创新,决心努力写出大众喜爱的中国诗。他的诗现代却不晦涩,他的诗重抒情但不矫情,他的诗追求实感不乏畅想,他的诗为大众更胸怀大众。
诗为大众是每个诗人应有的理念。虽然写诗是个体劳作,少年时学写诗,大都把心中隐秘偷偷记叙、倾诉,关闭心门孤芳自赏,不想被外人阅知,但长大后作为社会人,写诗则是社会行为,写社会为社会写,诗人的思想意图,诗情,诗意,诗美,渴望人民大众阅读,共鸣,交流,以得到社会认同。追求创新,是每个诗人都向往的命题,但是创新的路崎岖,不是光有动机就能做到,如何创新,从哪方面创新,各有想法。赵康琪的创新追求,勤思考,辟新径,他的一首《一个赵宋后裔的感怀》,让我眼前一亮,我惊讶于作者的立意定位,十分意外,完全没有想到,诗人竟会从家族的视角切入,国事用家事抒写,新意迭出,联想翩翩。“岳飞在临安落下的冤泪/早已风干。我与那个王朝的一丝血缘,经雨雪千年稀释/也平庸得波澜不惊/而你笔下,金兵的铁骑速度太快/未待我遥望故国,膻风即掠过中原/家谱上的老祖宗,从庙堂/沦入江湖,只在瞬间/……阳谋阴谋忠奸善恶,犬牙交错/立刻触动我的筋骨/多年未有的疼痛,却发生/在今年,在这梅雨江南。”他告诉我,这是应好友、作家夏坚勇之邀,给他新写的一部散文体小说《绍兴十二年》写评,读书稿方知是写南宋王朝赵家的故事,立时兴起,头脑一热,国事家事,作为赵氏家族一员,很快涂鸦写出了这首诗,就以诗代评寄给夏坚勇,夏坚勇回复称,“这首诗举重若轻,历史、现实、家族渊源,政治和道德评判熔于一炉,结尾两句尤其精彩,很有韵味。”他知道自己深浅,这是夏坚勇不嫌弃自己的浅陋说的一番鼓励话。
我深知赵康琪的为人,他是个十分谦逊、低调的人,踏踏实实生活,有感就写一点,写得很多,自信很少,总爱听听诗友们的评议,不像当前有些年轻诗人,刚写了几首诗,便膨胀起来,洋洋自得,傲视一切。赵康琪从事诗歌创作已半个多世纪,在诗人圈里从来谨言慎行,作为地方市文联一把手也绝不充老大,凡事亲力亲为,普通得比一般工作人员还普通。他自嘲,只是一个学着码字抒写人民生活的普通诗人,何来另样。
俯首甘为孺子牛,诗人肩上只有担子,责任和使命。冀望所有诗人包括年轻新锐,生活中皆能保持谦逊、低调,敬畏生活,感恩社会,具有大爱之心,深深扎根人民之中,自觉地常温《诗刊》改版铭言,开阔视野,放眼世界,迎 接 大 众 诗 歌 热 潮 到来,在AI时代努力写出人民大众喜爱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