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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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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评彝族歌舞剧《妈妈的女儿》

日期: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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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T10版:理 论       上一篇    下一篇

彝族歌舞剧《妈妈的女儿》于2023年8月24日在西昌金鹰大剧院成功首演,该剧由沙呷俊楠与阿扎尔哈嫫联袂执导,俄木沙马与俄木阿鸿兄弟俩担纲作曲,将古老的普格县经典抒情长诗《阿莫尼惹》以歌舞剧的形式搬上舞台,是对彝族歌谣、服饰、婚嫁文化、银饰工艺、舞蹈等传统文化综合性的传承与发展。

彝族歌舞剧《妈妈的女儿》成功首演带来的影响是积极的。口口相传的彝族歌谣通过串联成剧的形式传唱是最大的传承与保护;生活化的场景舞蹈赋予戏剧化的情感张力;老、中、青彝族日常服饰与婚服无不体现着黑·红·黄三色文化与尚黑文化;千锤百炼的彝族银饰展现了非遗技法的宏大与震撼;彝族婚嫁文化的剧情给观众带来了深层文化反思。该剧通过音·舞·画三位一体的艺术重构,实现了当代审美对古老抒情长诗的创造性转化,也为非遗传承提供了范式。

火塘边。族人共同守候着新生命的诞生,阿妞出生了,“妈妈”海日乌芝怀抱着阿妞唱起了《妈妈的歌谣》。摇篮曲般的歌声亲切质朴又温婉柔和,“父亲”骄傲地举起阿妞高声歌唱,声音干净清脆透亮,唱功优秀。阿妞在族人的关爱、父母的疼爱和兄长的友爱下,如山间小鹿般自由烂漫地成长。她的歌声从山的这头飘到山的那头,她的温柔轻抚山林间的每一寸土地,她的美丽让索玛花也甘愿低头。

阿尼山上。有阿妞驰骋的英姿,有阿妞与伙伴的嬉戏打闹,拉青瀑布也见证了阿妞童年的喜怒哀乐。两首充满童趣的儿童歌谣伴随着阿妞长大,最终滋养出了一个能歌善舞的彝族姑娘。

阿尼河边。娇羞的脸庞倒映在河边,女子群舞唯美展示了少女浣洗的场景。长长的头发垂到了腰间,艳丽的裙摆跟随舞姿摆动。然而反派角色“媒人”的出场惊扰了一切,狡猾的“媒人”在订婚宴上挑起了纷争。好在火把节到了,村里到处飘荡着朵落荷歌曲,还有勇猛的摔跤舞,由阿妞饰演者乃保阿薇独唱和一领众和的《则哦则》,其通俗唱法声音很有辨识度。女子群舞打着象征“太阳”的黄伞,场面十分壮观。但接下来阿妞与兄长对唱时声音有点挤,反而兄长扮演者阿来木海与刘辉的歌声空旷嘹亮。兄妹之爱手足之情,多么美好的画面。兄妹三人的歌声仿佛透露着微笑,是想永远在一起,永远留在阿尼山呀。然而,美好的日子即将逝去,按照婚约的规定,良辰吉日就在十三天以后。银器在男子群舞中叮叮咚咚地“敲响”,彝绣在阿妈们的手中窸窸窣窣。几乎占满舞台的巨大银饰道具缓缓而降,无比震撼。

“妈妈”与“女儿”进行为数不多的简单对唱后,阿妞跑到山林间独自哭泣,此时乃保阿薇如泣如诉的歌声如同穿越灵魂的咏叹调,效果不输《晴朗的一天》。整个歌舞剧共86分钟,最后20分钟呈现给观众的是彝族完整的婚嫁仪式。喜庆的婚服、复杂的银饰挂件和沉重的头饰,如同层层枷锁,锁在了阿妞的身上,也锁住了阿妞的心。红红的盖头盖住了年轻人生命的希望,也盖住了梦想的曙光。

首先,从内容上,这是一部流露真情实感直剖彝族婚嫁文化的狠剧,婚嫁文化的遗留问题,是值得老中青三代彝族女性共情的,这也是大部分观众情难自控泪洒剧场的重要原因。然而彝族的包办婚姻对年轻的男生和女生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但剧情展示的是彝族女性惨遭包办婚姻的祸害。现实生活中,年轻的彝族女孩和男孩普遍比汉族结婚早,就算是大学生,毕业了也大部分会进入婚姻状态。

其次,从音乐上,该剧的音乐主要是采集民歌的拼接,每到关键情节的转折处仿佛缺少一些衔接与过渡,突兀感较强。同时对于民歌的编创缺乏创新,导致风格单一、层次感不强。该剧有索阔·静美家园、嗨萨·心怡之梦、嘿恻·忧忧回眸、嘿嘞·寤寐尽头四个乐章,这四个乐章的情感曲线大致是和美—甜美—壮美—凄美,情绪是恬静—活泼—悲惨—忧郁,这样的情感梯度具有音乐的设计层次感。笔者认为,尽管彝族风格的歌曲味道大致相同,但如果使用不同的体裁来表现不同的情绪,应该会产生非常明显的不同层次的声音图景。

再次,该剧音乐以叙事为主,缺乏“隐喻”功能,无法激发观众的想象力。此外,“女儿”和“妈妈”的音乐形象也不够立体饱满,尤其是“妈妈”演唱戏份太少,母女对唱部分也太少。或许因为需要大量地使用采集来的彝族民歌,关于“女儿”形象的主题音乐和关于“妈妈”的主题音乐被忽视了。“妈妈”一直唱《哭嫁歌》,但每一次唱的都是同一个《哭嫁歌》,没有在音乐创作中使用变奏手法,演唱上也没有做出心理层次的变化。这些都是非常遗憾的事情。

最后是现代阿妞的独白,每到剧情转折处她就出现了,不光解说一遍,还突然出现在每一个场景里,让人不禁感觉到诧异、奇怪。歌剧或歌舞剧原本都擅长表现复杂的事物,这一解说,直接将观众的想象力给扼杀了。如果独白是为了迎合彝族百姓的需要,那是没有必要的,彝族的婚嫁文化谁人不知呢?因为没有留白带来的想象空间,很可能无法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如果去掉独白,用音乐连接各个剧情,歌舞剧的受众面会更广。

歌舞剧开场时“妈妈”唱起了《妈妈的歌谣》,歌舞剧的结尾,“女儿”也唱起了《妈妈的歌谣》。这表现了生活与婚姻故事的反复轮回。然而笔者依旧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能将美好的理想与坚定的信念付诸行动的优秀彝族青年越来越多。年轻人可以自由地选择婚姻、选择伴侣、选择喜欢的生活方式,选择坚定大胆地往前走、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