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金 彩
近日，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开出的一张90万元罚单，再度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中国信达”）推向风口浪尖。在2024年累计被罚2490万元的基础上，这已是今年前4个月中国信达公开可查的第6张监管罚单，累计罚款金额也达到400万元。
与“罚单冲高”形成鲜明对应的是，一个月前，该公司发布的2024年财报显示其归母净利润同比缩水47.8%至30.36亿元，连续两年业绩“腰斩”式下滑，创下历史新低。作为一家中央金融企业，如今在以董事长张卫东、总裁梁强为核心的公司管理层带领下却步履蹒跚，暴露出根深蒂固的治理顽疾。
“万亿巨头”危局：
“多元化”战略演变为“多拖累”
根据中国信达最新发布的2024年度业绩报告以及今年一季度报告，呈现“喜忧参半”的情况。截至2024年末，中国信达总资产规模1.64万亿元。与此同时，公司全年实现归属股东净利润仅为30.36亿元，同比下降47.8%，连续第二年出现净利润“腰斩”。
从2025年一季度数据看，公司经营现金流显著改善，同比增长358%，但投资和筹资现金流流出压力仍大。在中小银行不良资产处置方面，公司2024年收购中小银行不良资产规模超1400亿元，参与7个项目破产重整，涉及金额17亿元，助力新华联、正邦科技、西宁特钢等企业脱困。
从历史数据看，公司盈利呈现波动下降趋势。公司管理层自身的战略失误和内生痼疾亦较为明显，早年通过激进并购搭建的综合金控版图，并未带来理想中的协同效应，反而令风险在房地产等领域高度淤积。2022年以来，在持续下行的房地产寒冬，中国信达旗下信达地产等子公司首当其冲。公司年报显示，信达地产股价去年内跌幅达42.3%，关联方恒大系企业重整项目出现32亿元预期信用损失。
公司收购重组类业务将大量资金砸向房地产项目，截至2024年末，相关资产减值风险敞口超百亿元，导致如今相关资产面临严峻的减值压力，成为拖累业绩的沉重枷锁。此外，资本市场的剧烈波动也暴露了公司业务模式的脆弱性。高度依赖煤炭行业ROE的债转股业务收入因煤价波动剧烈震荡，权益类资产投资收益大幅缩水。作为“压舱石”的收购经营类业务，在新兴AMC的围剿下市占率也持续萎缩。
管理层的战略摇摆也在加剧进退失据。相关资料显示，2022年至2024年间，梁强任公司总裁主抓业务，此阶段公司虽提出“聚焦主业”，但房地产等高风险领域投资未能有效压降，部分重组类项目甚至逆势扩张。而当风险暴露后，又因处置不力加剧损失。
细究其财务肌理，核心业务已显疲态：以摊余成本计量的不良债权资产收入从2023年的60.84亿元断崖式跌至21.15亿元，缩水65.2%。对此，管理层归因于“主动消化历史风险资产”，但计提拨备的代价，却是投资者真金白银的蒸发。
曾被寄予厚望的金融服务业务也成为拖累，公司年报坦承，“受个别子公司经营业绩下滑影响，不良资产经营业务税前利润下降”，市场普遍认为这直指深陷房地产困局的信达地产等子公司。在债转股业务中，因未审慎开展市场化操作，新疆等地项目陷入合规危机，也暴露出其战略执行的粗放性。
当所谓的“多元化”战略演变为深陷困局的“多拖累”，中国信达的转型之路已是步履蹒跚。
“大而不强”：
“核心壁垒”早已隐患丛生
数据显示，在被公司管理层称为核心壁垒的不良资产经营板块，隐患早已丛生。2024年，该板块收入403.73亿元，占集团总收入的55.3%，但资产来源结构暗藏风险。从股份制银行收购的不良资产规模及占比双降，而押注的高风险领域——城商行、农商行资产占比攀升。后者不良率长期高企，2024年末，城商行不良率达1.76%，农商行更达2.80%，显著高于行业均值。
有专家指出，中国信达剥离非核心业务的代价，是盈利能力的持续“失血”。产业经济学家王剑辉表示，处置不良资产的业务呈现出一定的周期性波动。在经济状况良好时，不良资产的处置难度相对较小，获利空间可能更大。而在经济环境下行时，处置难度增大，即便成功处置，获利空间也会被显著压缩，导致利润呈现负增长。过去几年，中国信达不断剥离非核心金融业务，也对盈利能力产生了影响。
此外，张卫东表示“公司外扩客户生态圈，内推数字赋能内管内控和业务拓展，促进公司高质量发展”，并且列举了一些业务场景的数字化举措。然而值得关注的是，在数字化转型浪潮中，公司科技投入占比反而不足营收1%，远低于行业5%的平均水平，致使资产定价模型落后、处置效率低下。与其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同业竞争者凭借更加灵活的战略调整和高效的风控体系强势崛起，例如中信金融资产2024年预计归母净利润高达90亿至100亿元，同比增幅超400%，反衬出中国信达“大而不强”的臃肿与迟钝。
内部管理“黑洞”：
5年违规被罚逾4000万元
在2024年公司财报中，多位高管提出守住风险。但中国信达近年来频频出现的违规问题，却暴露出公司内部管理混乱与风控失效。仅在2024年9个月间，公司就因各类违规行为累计被罚款2490万元，涉及多个省份分公司和众多高管。其中，2024年5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对公司总公司及相关分支机构开出735万元罚单，指出其在资产风险分类、房地产统计数据及附属机构管理上的失误。时任首席风险官罗振宏和风险管理部总经理袁良明因资产风险分类不准确被警告处分。6月，公司新疆分公司因通过内部交易掩盖风险、违规开展债转股业务被处以110万元罚款。9月，海南分公司更是因收购不真实的非金融机构不良债权被处以200万元罚款。
进入2025年，监管部门对中国信达的处罚力度不减。1月7日，陕西金融监管局对中国信达陕西分公司开出62万元罚单。2月8日，贵州金融监管局对公司贵州分公司处以110万元罚款。4月底，国家金融监管总局再次对公司处以90万元罚款。
张卫东作为中国信达掌门人，2020年就任公司总裁，2022年就任公司董事长。在张卫东任公司主要高管的5年里，中国信达及其分支机构累计被罚金额超过4000万元，违规事实涵盖资产收购不审慎、内部控制失效、风险管理缺位等多个层面。更为严重的是，中国信达的违规行为呈现出明显的重复性和系统性特征。比如，“通过内部交易掩盖风险”这一违规行为在2020年直到2024年的处罚中都有出现，“借收购不良资产名义为企业融资”这类违规行为也在多个分公司、多个年份重复出现。
业内观点指出，中国信达的困局，本质是一场因领导层战略误判、风控失守、改革迟滞所引发的全面危机。2025年已近过半，对中国信达而言，如何化解风险、重塑信誉、重拾竞争力，仍需直面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