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孙炜杰
时近6月，随着夏天的到来，夜市经济再度“热潮涌动”。在南京，南京义乌美食城、龙湖紫金夜市等热门夜市夜夜迎来大批客流。日前，南京玄武区紫金山脚下的钟鼎名悦广场夜市在阔别近两年后“复活”，并希望通过夜市的重建唤醒广场商业活力。钟鼎夜市“复活”是否成功？其背后的原因又有哪些？记者就此进行了走访。
“复活”之后人气不再
5月25日，刚过晚上6点，在南京紫金山脚下，钟鼎名悦广场夜市（下文简称“钟鼎夜市”）上的数十个摊位已经排开，摊主们点亮招牌，忙着摆放当天的食材，开始起锅烧油，不一会儿，整个广场便烟火升腾。
对于摊主们而言，下马坊至孝陵卫这一段路是摆摊的黄金地段，南京理工大学（南京孝陵卫校区）和南京农业大学（卫岗校区）的学生们，和周边居民一起“养活”了这里的多个夜市。日前，曾在2023年被关停的钟鼎夜市宣告回归，然而，刚开市时的喧腾几乎已经是最热闹的时节。记者在现场观察到，一直到晚上8点多，整个钟鼎夜市都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很长时间里顾客的数量甚至还没有摊主多。一晚上下来，许多摊位都是鲜有人光顾，甚至一晚都没有开张。
“这里真的一点生意没有，太后悔过来了。”在现场摆摊卖炸鸡柳的彭飞说。因为两年前孝陵卫地铁站周边的夜市生意很好，且每月摊位费只要1500元，所以这次夜市“复活”，很多像他一样在这里干过的摊主都积极响应回来摆摊，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如今钟鼎夜市的热度与印象中已经是天差地别。“现在快两个月了，生意还一直这样，要不是已经交了钱我早跑了。”几位摊主表示，“复活”后的钟鼎夜市每月摊位费要3500元，且押一付三，在他们看来，这和现在的收益相比显得过于昂贵。
与此同时，仅仅相隔一站地铁路程的下马坊夜市，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火热气氛。当晚9点后，记者来到南京玄武区下马坊夜市，这里虽然空间没有钟鼎夜市宽敞，但人气却很是旺盛，摊位之间的过道经常被顾客排起的长队堵住。“我们来这里一年多了，生意一直很好，像周末一晚上差不多能卖1000块钱。”一名经营泡泡小馄饨的摊主表示。在他身后，其带来的几张桌子都已坐满了人。不仅生意好，下马坊夜市还没有摊位费，更受摊主们欢迎。记者看到，就在晚上9点左右，许多钟鼎夜市的摊主就陆续骑着、推着摊位车，把“阵地”转移到了下马坊夜市。
市场饱和难以躺平
钟鼎夜市人气为何大不如前？通过对周边多处夜市的采访，记者了解到，市场的日趋饱和是主要原因。“两年前这里没这么多夜市，孝陵卫那边独一家的时候，摊位前面堵得都走不了人。”在下马坊夜市卖柠檬茶的摊主李巧巧告诉记者。近年来，我国夜市经济市场规模逐年扩大，夜市数量不断攀升。就在2023年钟鼎夜市因投诉被迫关停至今的两年间，下马坊地铁站出口的下马坊夜市、孝陵卫龙湖紫金MALL门前广场的龙湖紫金夜市已经把周边的消费者和人气收入囊中，因此钟鼎夜市想要回到过去的巅峰状态，只依靠单纯的重建并无可能。
同时，业态的缺少和商业配套的不完善同样影响了夜市的人气。在龙湖紫金夜市，不仅小吃品类繁多，北京、东北、甘肃、广东、四川等地特色美食皆可找到，同时由于背靠商业广场，火锅、烧烤、小龙虾、奶茶店等主流夜间餐饮消费业态也与夜市形成互补，满足了不同消费者的多样化需求。“我们平时如果是饭后出来就在这边逛逛小吃，出来早也可以找家店吃饭，都很方便。”在现场和舍友们一起吃烧烤的大学生童载物告诉记者。
而在钟鼎夜市，这样的互补还远未实现。据悉，在夜市被关停后，尽管位于景区、高校、居民区交界的黄金地带，但钟鼎名悦广场有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寂期。此次“复活”夜市，也是为了用游客逛吃的人气激活周边商业的夜间消费活力，目前来看成效尚不明显。“现在夜市对我们的帮助不是很大，虽然说看着比较热闹，但是也就是在广场前面热闹，空铺率还比较高，里面的商业也还不够吸引人进来多逛逛。”广场内部一家酒吧的负责人表示。记者在现场看到，的确有部分商铺正在装修中，但仍有许多店面处于待租状态。广场内多家餐饮店铺虽然显示有堂食，但进店后记者发现内部都只摆放了一张桌子，可见还是以外卖为主，这样的店铺明显与夜市主打的现场消费相冲突，无法互促互补。总的来说，钟鼎夜市和广场商业的未来，还有待于以后的规划与建设。
深层联动赋能消费
“当前夜市市场的确显露出趋于饱和的迹象，进入了‘红海竞争’阶段。过去夜市数量稀少，摊位费低廉，单一夜市能够轻易汇聚周边区域的消费需求。然而，当供给端迅速膨胀，城市各个角落都涌现出夜市时，消费者被高度分流，单一夜市的辐射半径和吸引力自然会减弱。摊位费的上涨与人气的下滑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反映出市场供需关系的逆转以及部分经营者对市场预期的误判。”江苏省社会科学院财贸研究所（江苏省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王紫绮表示。
不容忽视的是，就在夜市经济蓬勃发展的同时，夜市的脏乱差、扰民等问题并未消失，反而在部分夜市中愈演愈烈。5月24日晚，南京最有名的夜市——南京“鬼市”也来到了南京理工大学（南京孝陵卫校区）附近，对于学生来说，窗外的热闹却是他们的烦恼。“根本睡不着觉，我们宿舍睡得早的一般11点半就熄灯了，再晚的凌晨一点也要睡了，结果外面又是吵又是唱，烟味隔着窗户都能闻见。”南理工学生小范表示。这两年来，围绕南京“鬼市”的垃圾遍地、楼下扰民等投诉连续不断。
夜市带来的扰民、卫生等问题不仅影响着居民生活和城市环境，也最终会影响夜市自身的存续。记者采访中了解到，2023年，就在夜市经济开始复苏的时候，由于市场扩张迅速，出现了许多同样的问题，三江夜市、南湖夜市、岱山夜市等多个夜市在遭遇大量投诉之后关停，其中花生唐夜市开业仅4天就被迫停止营业，钟鼎夜市也是在周边业主的投诉下宣布关门停业，“那时候隔几天关一家，我们就要不停换地方，最快的开了一天就关停了。”龙湖紫金夜市的摊主老魏回忆。其中原因值得如今的各大夜市负责人、摊主多加思考。
当下，就像钟鼎名悦广场一样，越来越多的商业中心希望依托热闹的夜市为自己带来流量与人气。对此，王紫绮认为，夜市对商场和商业中心消费的赋能作用并非必然，其效果高度依赖于两者间的定位协同与互动设计。“夜市要真正赋能商场，关键在于实现‘价值互补’与‘流量转化’。这意味着夜市的业态规划应与商场形成差异化互补。”她建议，商场主打中高端零售与精致餐饮，夜市则提供特色小吃、文创产品或夜间娱乐体验，满足消费者在不同场景下的多元需求。更深层次的联动在于运营层面，通过联合促销、会员积分共享、主题活动共办等方式，将夜市的“人气”有效导入商场的“商气”中。商场也可以主动将夜市作为其夜间经济的延伸和重要组成部分进行整体规划和推广，让夜市成为吸引顾客延长停留时间、增加消费频次的独特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