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余林(南京)
过了夜里12点,儿童节就算过去了,朋友圈再也不见各种卖萌,超级儿童们狂秀了一天此刻都去了梦乡。我这个五字头的二号老头也有值得回忆的童年,白天没空去想,夜里自己跳出来,幽灵般搅黄了睡意,复活了思绪,真应了“过去的忘不了、现在的记不住”的坎。
不说摸鱼摸虾、结伙野炊,不说放风筝、驱铁环、结手网,不说滴钢镚、掷铜板、抛石子、火药枪,不说掼香烟纸火柴盒、上树掏鸽子蛋……这些玩意儿农村孩子都会玩,都玩过,城里的孩子条件好,也会玩儿,但由于农村广阔,比城市大有作为,他们哪有我们玩得丰富、玩得开心呢!
除了吃不饱,穿不暖,我们的精神世界一点都不贫瘠。
最想说的是我的启蒙老师,姓许,名宝元,现在该有八十好几了。那个时候农村多数地方没有幼儿园或学前班,孩子虚八岁直接读小学一年级。记得报到的那天,四姐带着我,扛着小桌和板凳(都是自带),走了两里多地才到,一看,三间破草房,就一个班,大概三十几个孩子,老师就一个——许宝元,科目就两门——语文数学,他全包,而且包到二年级,然后往几里外的东风小学一送,他的一轮任务就完成了。
进门有个初考,从一背到一百,好多孩子背不完,中途还打顿,我一口气背完,居然让许老师大吃一惊,当场就成了一号班首长,看我一开始就牛吧?
然后就交学杂费,一学期一块五。四姐带了一块外加六个鸡蛋,“学校”居然收了,现在能这样吗?
再后面就是男女搭配分好座位,当天我们连房子后面的厕所都分好了。所谓厕所,就是两个水缸,都深埋在地里。房前一只小的,用于小的,这是男生专用;房后一只大的,用于大的,男女混用,所以得分。怎么分?中间拉一条红绳,男左女右。
一切准备就绪,当天就算结束了。第二天正式上学,四姐就不再接送我了,只是一再叮嘱,在学校一定要听老师的话,否则就会挨打,说这话的时候,还流露出害怕的神情。我心里想,吓唬我呢老四。
后来的情形却证实了四姐所言不虚。这位老师,是我们那个村10个生产队唯一的一所低年级学校唯一的老师,他的学生可真是桃李满农村了,我几个姐都是他的学生,不想认他都不行。那个时候的老师特凶,对待学生像对待自己家孩子,体罚是家常便饭。家长呢也不像现在,通常就开学那天去个代表,和老师说你尽管教,不听话就给我打,打死不找你。
果然,第二天的早读就有人哭了。早读的时候自然会有人交头接耳,或是搞点自选动作,也不知宝元先生躲在什么地方,手上又突然多了根细细的小竹棍,冷不丁就砸了过来,交头的砸头,不拿书的砸手,精准至极,且下手不轻,得疼上半天才会找回感觉。
上课时同样如此,无人能够幸免。如果在他板书的时候你觉得有机可乘,很快你就会找到答案了。他转过身来就会立刻找到源头,“竹栗子”会砸得不偏不倚。记忆中竹棍子是他的标配,一年得砸坏好几根。
还有更让你记得住的手段,站板凳。有一回冬天,我们一帮小男人为了取暖照例围着一面土墙“挤冒油”,这么哗啦一挤,“噗通”一声,邻桌的二狗子就倒栽葱进了那个小厕所。这个可怜的人成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身上的单衣裤也都湿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许先生立刻让他把衣服全脱了,然后捧着他的衣物去河边清洗后挂在附近庄稼的围篱上晒。
我们忐忑不安地进了教室,二狗子全裸坐在我旁边,他那个同桌的她红着脸只看黑板。我们都以为这事儿难处理,这么多凶手难不成都吃“竹栗子”?哪知道许老师“临床经验”太丰富了,指定直接撞他的“小麻雀”带上自己的小板凳来到黑板前,把板凳倒过来站上去。站多长时间?还有两节课放学,就站两节课,中途不准下来。结果这不争气的家伙一下课就尿了裤子,而且憋得久了,都跑地上去了。
就这样,在那个一个人“统治”的学校,我待了两年,严苛的班风班纪是我最大的感觉,上课时真的是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
几十年过去了,我由顽童逐渐变成了老顽童,这些往事一直深深地烙印在我心里,我今天的所得所成,皆由此生。对照现今的师生,恍如隔世。但不管怎么说,学校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圣地,老师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圣人!
对老师,对家庭,对社会,我们都应该做一个懂感恩、知责任、有底线的人。
写于2024年儿童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