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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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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八十二朵,血花的绽放(下)

日期:0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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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吴韵汉风       上一篇    下一篇

○凌晓晨(陕西)

连长:白思才

白思才的身体,长征时浸泡过乌江的水。

连长的耳朵,倾听过毛泽东讲述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连长的脚,走完了二万五千里长征,飞夺泸定桥,抢占腊子口,他脚上的功夫就是胜利与成功。有人说:连长的脚心里是长毛的,走路带着风。他飞跑起来,自然是一场风暴。

连长的手,在平型关战役,掐住了日本鬼子的喉咙。

连长被编入“八路军”先遣部队,风疾雷动,星夜奔驰,由淮海区突破盐河,直入盐阜,最早开辟了淮海区根据地。他参加了“新四军”的黄桥保卫战,白驹狮子口会师。

白思才,身上流淌着红军本真的血液。从瑞金到陕北,白思才是跟着走的。从延安到淮阴,白思才带领队伍。“四连”属于三师七旅二营,却一直保卫“新四军”总部。

3月18日,悲壮的刘老庄,白思才是战斗的核心,完成了一场又一场阻击,最后将自己的身躯,以跪姿耸立为一座仰望星空的石碑。

他的名字,如同晚霞照亮了天空,也照进了抗日的历史。

李云鹏的钢笔

连队有一支笔,是连长白思才的。连长的钢笔是指导员李云鹏送的,为了让连长签字,确认战士的违规违纪行为,指导员是下了功夫的。连队的纪律,是铁的。

另一支笔是指导员的,他经常记一些战斗经过,按时向上级写报告,大问题小问题他都写……这支笔就是思想政治工作的权威。指导员瞪着眼睛,掏出钢笔,没有一个战士不害怕的。他的严厉,也是这支笔的勇敢和脾气。

李云鹏的钢笔,经常借给文化教员孙尊明,让他教战士们认字,写自己的名字,偶尔代战士写封家书。虽然这支笔已经没有了别针,他却经常揣在怀里。李云鹏的钢笔书写的笔记本,是撕碎了掩埋的。

李云鹏的钢笔,会幻化为一些短小的树枝,或者右手的食指……学习,学习,再学习。也会转变为无数只耳朵,听讲话,读文件,把大小事情,转换为大脑的记忆。

李云鹏的钢笔,收存在他妹妹的心里。她从沛县来守灵,四十多年守护的英雄纪念碑,是一支挺拔的钢笔。

阵地上

阻击阵地上,白思才的身体,是置之度外的。活的灵魂,是属于人的。

日军川岛的想法,是冰冷机械的算计,掠夺式的合围,输出只是炮弹的重量。鬼子无法明白,打不赢为什么不投降呢?在中国人的信仰里,投降是绝对的死亡。

第一次阻击,是日伪军队混编的道场,刘老庄的玉米秸秆地,就是汉奸走狗的墓场。第二次阻击,是小股日军的步兵与携带的机枪,东西两侧的掩体,让小鬼子品尝了新四军的顽强。真的,遇到了新四军的主力,川岛的嗅觉变换了方向。第三次阻击,是日军的骑兵队伍,近一百匹战马被绊马索拦截,鬼子的脑袋也开了花。第四次阻击,是川岛联队野炮分队的轰炸,以及近3800人的冲锋掩杀。第五次阻击,就是肉搏战了……打完最后一颗子弹,断臂的白思才与受伤的李云鹏冲在队伍的最前方……

夕阳覆盖在阵地上,是英雄们的血光,广阔无际的平原,一座座山峰在生长。傍晚的一场小雨,是星空的暗泣,也是英雄们的泪水。

生命的祭奠没有选择。

八十二朵,血花绽放

石碑上的文字,是沉默的。英雄们的名字,在春天的风里。

想象他们倒下的躯体,喃喃而语,却没有声音。炮弹一次次轰炸阵地,阵地却是一条窄小的交通沟,向北撤退的路线,是断头的。

从拂晓直到黄昏,枪声,炮弹声,手榴弹声,马蹄声……鲜血,挣扎和死亡。王步珠,田执信,张立伦,刘守业,靳宪珠,翁兆法,任国监,蒯德山……还有杨林彪,罗桥,胡志法,袁培臣,宋迎春,王中良,王洪远,马汉良,孙尊明……刘忠胜,李道合,王世祥,刘登甫,蒋元连……最后是:尉庆忠,石学富,李云鹏,白思才……82……72……62……42……18,每一次阻击,都是英雄用自己年轻的躯体,堵在敌人的枪口上,让血花在瞬间飞溅和绽放……最后的肉搏战,伴随着夕阳的残红,让一个又一个英灵,扶摇九万里星空。

他们的血流尽了,慢慢地渗入泥土;他们视死如归的气概,敞开在平原上……

麦田,水稻,玉米地,水塘……开花的地方,都有英雄们的微笑。

八十二,子弟兵

1943年3月18日,被载入中国革命史册。

战斗结束的当天,新四军三师七旅司令部发出命令,将十九团四连命名为“刘老庄连”。

当天,淮阴的乡亲含泪收殓了烈士的遗骸,三天后举行了公葬,竖起高达五丈的纪念碑,同时选送82名优秀青年,补入重新组建的连队。为国殉亡的82名烈士,都是没有结过婚的青年,有的刚刚入伍不足一个月,但他们是有接班人的,他们的血脉永远流传。

刘老庄阻击战,82名烈士绝望地牺牲下去,英勇地牺牲下去,凭着一股不屈、不挠、不止的抵抗精神,这是一次惊天地泣鬼神的英雄壮举。

刘老庄连,走出淮阴,走出苏北。刘老庄连,行进在淮海战役的队伍中,也行进在天安门广场的阅兵行列中……历史,让“刘老庄连”成为一种英雄的永恒的象征。

人民子弟兵,以人民战争的形式,争取自己的解放和自由。

永恒之碑:祭词

碑立的形象,寄托哀思。烈士的热血依然滚烫,依然年轻。

无数座石碑,竖立在刘老庄的田野中,也树立在今天的幸福生活中。八十二个人,是八十二朵花,是鲜红的血液绽放的花朵。在麦田里,在水稻里,也在玉米缨子里。路旁、门前、屋后,凡是开花的地方,就有他们纯洁天真甜美的形象……

那些细碎的花随四季开放,迎春,月季,牡丹,菊花,仙人掌;也是小麦花,稻花,玉米花。因为英雄们就是种子,播撒在淮阴的大地上,发芽,出苗,开花,结果。是种子就有力量,是种子就会获得无限的生长。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永远绵长。

英雄碑立的结果,就是今天的幸福美好。

他们的事迹,越过任何物质和现实的需要,越过任何个人追求与理想的叩问。他们牺牲在祖国的土地上,回答了生命最真诚的飞跃:生命的价值,就是精神的奉献。

“刘老庄连”,碑立在祖国的大地,犹如星辰灯盏,永远照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