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总工会 钮友宁
编者按：2025年5月1日，中华全国总工会成立100周年。一百年风雨征程，一百年波澜壮阔。在中国革命、建设、改革、复兴的宏伟事业中，党领导的中国工人运动作出了不可磨灭的历史性贡献。今天，我们通过回望百年工运的光辉历程，在中国工人运动画卷中找寻珍贵的江苏记忆，为推进中国式现代化江苏新实践凝聚共识、贡献力量。
江苏位于我国东部沿海地区的中心地带，是古代手工业和近代工业发源地之一，是中国共产党领导工人运动的策源地，堪称中共党史和中国工运史及其研究的“富矿”。
一、旧民主主义革命时期
1863年，洋务运动代表人物李鸿章设立苏州洋炮局。1865年，李鸿章赴南京升任清政府两江总督后，在南京设立金陵机器制造局，这是中国近代史上较早的官办军工大型企业，江苏早期的一批产业工人由此产生。在洋务运动和外国资本涌入的推动下，国内官僚、士绅精英和外国资本开办工矿，雇佣破产的农民、手工业者和城镇市民，江苏近代产业工人队伍迅即发展并逐步壮大。“中国实业之父”盛宣怀，利国驿煤铁矿胡恩燮、胡光国父子，爱国实业家张謇、无锡荣氏家族和常州刘国钧成就斐然。其中，徐州利国驿煤铁矿是江苏最早的民族工业。
1881年起至1909年，江苏近代官办和民族工业迎来启蒙发端期。南京金陵火药局，苏州电报局、邮政局，镇江电报局、邮政局，清江浦电报局，徐州利国驿煤铁矿，南京金陵船厂的相继兴办，英商开办的沪宁、津浦两条铁路通车，浦镇机车厂、和记有限公司陆续建成等，这些成为江苏工人运动的社会基础。同时，江苏境内还集聚了众多的非产业工人群体，包括小城镇行业工资收入者和手工业者，或带个体性质的小商人和修建工等边际用工形式，共同勾勒出江苏近代工人阶级队伍的群像。
明中叶以后，江苏出现中国资本主义经济的萌芽。至19世纪下半叶，南京、苏州丝织等行业工潮时有发生。1895年3月10日，金陵机器制造局总办借口军务紧急，阻挠工人15日敬祀活动，激起工人反抗，数百名工人停工进行说理斗争，迫使总办撤销14日开夜班的命令，这是南京历史上第一次产业工人斗争。这次工潮斗争的胜利，不仅为工人们争取实际利益，也激发了工人阶级的团结意识和斗争精神。1910年，苏州霞章公所领导丝织工人罢工斗争，已经具有近现代工会组织的雏形。1912年4月，津浦铁路南段成立的职工同志会已经具备现代工会特征和要素的建构模型，为我国工人运动积累了宝贵的经验。
二、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
20世纪20年代起，即五四运动后，是江苏近代工业转型发展的接续发力期。无锡、南通、苏州、南京、常州、镇江、徐州等地，兴办起缫丝、纺织、化工、面粉、火柴、采煤等近代工业企业，其中无锡工业产值民国时列全国城市排行榜第五，成为近代民族工商业迅速崛起的江南重镇。
1919年，五四反帝爱国运动由北京波及全国各地。受到俄国十月社会主义革命的鼓舞，“南陈北李，相约建党”成为中共党史上一段佳话。张闻天、杨贤江在江苏传播马克思主义，沪宁铁路、津浦铁路和陇海铁路相继开通，浦镇机厂成为江苏工人运动的摇篮，产业工人中的先进分子领导工人运动，王荷波、孙津川和姚佐唐加入中国共产党。1919年6月8日，王荷波带领浦镇和浦口工人举行示威游行，要求执政当局“外争国权”“内惩国贼”，声援全国人民的反帝爱国斗争，与南京城内的罢工、罢市活动遥相呼应，标志着江苏工人阶级成为独立的政治力量走向历史舞台。1920年，《劳动界》发表《南京人力车夫底生活状况》调查、莫如在《新青年》发表文章《南京劳动状况》，成为研究南京早期工人运动的珍贵文献。1921年3月14日，南京浦镇机厂成立“中华工会”，成为江苏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第一个工会。王荷波先后担任副会长、会长。
1921年7月23日，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召开，这是中国社会开天辟地的大事变。大会通过中国共产党第一个决议，提出党在当时的基本任务是成立产业工会，开展工人运动。同年8月，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在上海成立，成为党早期公开领导工人运动的机关，使我国工人运动由自发向自觉阶段转变，工人运动由经济斗争向政治斗争逻辑转变。
1921年11月，陇海铁路江苏徐州站发生了“八号门事件”，激起陇海铁路全线大罢工。中共北方区委在李大钊主持下，决定委派罗章龙前往徐州指导，罢工取得了完全胜利，掀开中国工人运动第一次高潮的序幕。陇海铁路大罢工成为全国第一次工人运动的前奏曲，时任中共中央局书记陈独秀评价了这次罢工胜利的意义，认为“这是我党初显身手的重大事件”。陇海铁路大罢工的胜利，不仅打击了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的骄横气焰，而且锻炼培养了一批工人运动骨干。罗章龙、李震瀛成为江苏建党和工人运动的引路人。徐州罢工负责人姚佐唐从工人中脱颖而出，被选为陇海铁路徐州（铜山站）工会会长。1922年2月，在中国劳动组合书记部干事李震瀛的指导下，江苏第一个中共党支部——陇海铁路徐州站（铜山站）党支部成立，姚佐唐任支部书记。1922年夏，南京第一个中共党支部在浦口建立，王荷波任组长。1923年2月8日，浦镇机厂工人在王荷波带领下，与津浦、沪宁两路工人举行联合罢工，声援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随后，王荷波转赴济南、青岛和上海继续开展工人运动。1923年9月间，王荷波接任中共上海地方兼区执行委员会委员长，兼中央工委书记，领导苏浙沪地区党组织和工人运动。1924年6月，王荷波和李大钊等参加共产国际第五次代表大会，在会上作中国工人运动报告，与罗章龙、姚佐唐参加赤色职工国际大会。
1925年5月1日，第二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广州召开，大会正式宣告成立中华全国总工会，由中华全国总工会统一领导全国工人运动。大会通过了《中华全国总工会总章》，标志着中国工会第一次有了正式章程。5月15日，共产党员、上海日资纱厂江苏滨海籍工人顾正红为抗议日本资本家无故殴打并开除工人而被枪杀。中共中央决定在租界内举行大规模的反帝示威活动。5月30日，上海工人和学生举行街头宣传和示威游行时，租界的英国巡捕在南京路上突然开枪，打死13人，伤数十人。此后几天，在上海和其他一些地方又连续发生英、日等国军警枪杀中国人的事件。这些事件激起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怒。江苏人民在党的领导下，迅速开展声援上海人民的斗争，掀起了反抗帝国主义的大革命高潮。斗争首先在大、中城市展开，随即向县城和城镇扩展。恽代英、萧楚女在无锡、清江等地演讲，公开揭露“五卅惨案”的真相和帝国主义暴行。6月上旬，全省所有县城的爱国群众都已投入“五卅运动”的洪流中。6月5日，在王荷波的领导和指挥下，英商和记洋行工人举行大罢工，得到全国人民的支持和工会组织的声援，直到资方被迫答应工人提出的大部分条件，为期42天的大罢工取得胜利。在江苏早期工运史上，这次斗争规模之大、时间之长都是空前的，又一次显示了江苏党组织的核心领导作用。瞿秋白说，“南京方面英商和记工人响应上海的五卅惨剧，而引起社会上有力的反帝国主义运动”。邓中夏称，“南京反对帝国主义运动最壮烈的一举，给予各地影响不小”。
1926年，据不完全统计，全省各地工人罢工70多次，工人比较集中的无锡即发生罢工7次，其中规模最大的是无锡21家丝厂工人的同盟大罢工。这一年11月，随着国民革命进入高潮，为策应北伐军的进军，江苏省内第一个地方总工会——吴县总工会成立，随后无锡、南京、徐州、南通、武进、镇江、如皋相继建立地方总工会，下属行业和基层工会500多个，反对压迫、反对剥削、改善工人生活待遇的斗争蓬勃开展，工人阶级政治地位和经济待遇有所改善。
1927年3月24日，北伐军光复南京。次日，南京200多个基层工会派代表参加全市工人代表大会，宣布成立南京市总工会，文化震等25人当选为总工会执行委员，公开领导南京的工人运动，南京市工人纠察队同时成立，办公地点设在夫子庙明远楼。同年4月9日，南京总工会被蒋介石指使的南京劳工总会捣毁，文化震等被捕并遭杀害。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江苏的共产党组织和革命力量受到损失。各地基层、行业和职业工会，先后被国民党政府封闭、取缔和捣毁，许多红色工会的负责人遭到“清洗”和镇压，无锡工人运动先驱者秦起等相继牺牲。8月7日，中共中央在汉口召开紧急会议（即八七会议），确定土地革命和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总方针。8月18日，中共江苏省委发出恢复赤色工会的通告，要求各地党组织将“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被“工统会”改组过的工会，尽快恢复为大革命时期的工会组织。各地赤色工会陆续恢复秘密活动，开展要求保障职业、改善劳动条件，增加工资等请愿、罢工的斗争。此时，白区工人运动受到“左”的指导思想影响，因而暴露了一批优秀的工人领袖，使其遭到国民党当局的逮捕甚至杀害。10月7日，苏州各丝厂铁机工人进行总罢工，并向资方提出16条要求，劳资双方于11月20日达成协议，基本接受工人复工要求。这次罢工得到上海、南京等地工会和工人的同情和声援。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布尔什维克》发表《苏州铁机工潮之悲愤》的文章，南京市总工会发表宣言，通电全国，呼吁各界支持苏州罢工工人的斗争。1928年初，南京和记洋行工人成立赤色工会。上半年，中共南京市委在浦口铁路工人中组织秘密赤色工会，以护工团名义开展活动。同年10月，徐州贾汪煤炭产业工会发动罢工斗争，迫使资方答应补发工资，罢工取得胜利。1929年10月，海门大生纺织三厂的工人为增加工资、改善劳动条件，反对厂方无理开除工人，举行全厂大罢工。同年11月9日，中共江苏省委派陈云同志来南京巡视工作，指示以和记洋行、兵工厂、两浦为中心建立工联会组织。
1930年4月3日，南京和记洋行赤色工会发动工人，要求改善待遇坚持罢工50余天，英国厂主勾结当局，开除罢工骨干百余人，殴打上班工人，造成震惊全国的四三惨案。4月7日，中共江苏省委、团省委发出通告，要求各地组织同盟罢工、罢课，支援南京和记洋行工人的罢工斗争。同日，全总号召全国工会组织同盟罢工，声援南京和记洋行工人的罢工斗争。1931年，淮北盐场发生盐工罢工风潮，资方同意补发拖欠盐工的滩灶粮。这些斗争的胜利，反映江苏工人阶级和工人运动觉醒后的力量。为抗议日本侵占中国东北三省，1931年10月5日，南京成立工界抗日救国会。1932年1月，上海淞沪抗战后，工界抗日救国会请求政府对日宣战。武进县掀起抵制日货运动。南通、镇江、徐州、淮阴、海州、盐城等地同仇敌忾，南京铁路工人捐献一日工薪（职员两日）慰劳抗日将士，并组织救护队赴抗日前线服务。
1933年6月1日，大生一厂在中共南通中心县委领导下罢工10天，迫使厂方答应工人加工资的要求。9月21日，中国工人运动先驱和杰出领袖邓中夏，在上海租界被捕后被引渡到南京，被国民党当局杀害在南京雨花台。面对日本帝国主义对中国的步步进逼，1935年12月9日，南京各大学184名教职员发表关于华北问题的宣言，要求维护中国领土与主权的完整。同日，北平学生在中共领导下，举行大规模的抗日示威游行，全国学生响应北平学生的爱国举动，相继举行抗日游行示威。同年12月26日，上海学生请愿团赴南京请愿遇阻，受到无锡工人团体和市民的欢迎、款待。12月28日，无锡市印刷工人全体罢工，声援学生爱国运动。1936年5月31日，全国各界救国联合会在上海成立。8月中旬，南京各界救国联合会成立，其中影响较大的是举办冬令讲习会和组织绥远抗日后援会。
1937年7月7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14日，南京市工人福利委员会开会讨论抗日救亡工作。7月，南京各工厂开展捐献一日工资运动，支援抗战。11月初，经中共中央批准，中共江苏省委在上海重建，省委按照“隐蔽精干，长期埋伏，积蓄力量，以待时机”的方针，将重点放在工厂、商号、学校和难民收容所，并开展各行业中上层人士的统战工作，上海继续发挥全国工人运动和文化运动基地作用。年底，沪宁铁路沿线各大城市相继沦陷。江苏沦陷区工人在中共党组织的领导下，秘密建立工会组织及“工人抗日救国会”“工人抗日联谊会”“同心会”等团体，团结和带领工人参加各界抗日救国活动，采取多种形式与日本侵略者作坚决斗争。在新四军领导的各抗日根据地，工人抗日救国会（简称工抗会、工救会）陆续建立，各业职工和手工业者及雇工都参加工救会；广大职工在工抗会、工救会组织和领导下，开展劳动竞赛，发展生产，保障供给，运送军需，支援前线，参加地方武装，配合新四军打击日寇，在巩固、建设和扩大根据地的斗争中作出积极贡献。南通工人成立抗日武装配合新四军东进，1939年6月11日，在党的领导下进行武装起义，有力打击国民党顽固派的反动统治。1941年5月，中共中央成立华中局，统一领导新四军和江苏党政机构，刘少奇任书记。1943年1月14日，淮北工农青妇4个群众团体组成淮北苏皖边区各界联合救国总会。这一年，江苏省委由上海迁往淮南根据地开展工作。1944年11月，中共丹北中心县委派党员、原常州戚墅堰机车车辆厂工人于瑞连、高国栋回厂开展工人运动，他们组织工人去苏北抗日根据地参观学习，参加新四军，在厂里发展4名共产党员，建立党小组。1945年9月5日，苏北职工代表12人，赴延安出席中国解放区人民代表会议。
解放战争期间，江苏工人政治觉悟和斗争精神显著增强，在党领导的城市斗争中发挥了重要作用。1945年10月下旬，华中局和山东分局合并组成中共中央华东局，饶漱石任书记。苏北解放区组建职工会。1946年5月1日，无锡万余工人举行国际劳动节纪念大会，通过平抑物价、设立劳工社会保险机构、保障人权等提案。1947年2月，国民党政府颁布《经济紧急措施方案》，冻结生活指数。3月20日，国民党政府电告省、县、市在实行经济紧急措施期间，禁止停厂、罢工。各地工会开展“解冻生活指数”的斗争，6月，在全国工人阶级和各地人民斗争的压力下，国民党政府被迫宣布解除对生活指数的冻结。5月20日，京、沪、苏、杭的16所大专学校6000余名学生在南京举行“反饥饿、反内战、挽救教育危机”的联合大游行，遭到国民党宪兵、警察的殴打镇压，史称“五二〇”血案。“反饥饿、反内战、反迫害”的学生运动与苏南工人运动形成历史性合流，迅速遍及南京、上海、北平、天津等60多个大中城市，并持续到6月，成为全国学生和社会各界反对蒋介石集团的统一斗争。30日，毛泽东为新华社写了题为《蒋介石政府已处在全民的包围中》的评论，高度评价和赞扬了“五二〇”学生运动，称之为反对蒋介石政府的“第二条战线”。
1948年8月，第六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哈尔滨召开，决定恢复中华全国总工会，重新实现了工人阶级的大团结和全国工人运动在组织上的统一。1949年4月，在国民党军队败退时，南京市和苏南工人在中共地下党领导下，开展护城、护厂和反搬迁、反破坏的斗争，促使中心城市得到解放并回到人民手中。1949年4月23日，镇江联和公司驾驶员夏阿毛驾船开往北岸迎接解放军，运送解放军7昼夜，被誉为“扬子江上的英雄”。当晚，南京首都电厂吴诚聚等6名船工驾驶“京电号”小火轮接应解放军过江。南京铁路机务段轮渡所工人王德太等驾驶“凌平号”拖轮和趸船驶往北岸，迎接解放军。同日，南京解放。1949年6月2日，江苏全境解放。同年7月至1950年3月，苏北总工会、苏南总工会筹委会、南京市总工会和教育、交通运输、搬运、商业、纺织等产业工会相继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