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审计大学 刘昕宇
摘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作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论的重要实践形式，为经济的绿色发展提供了基础和保障。本文从企业这一微观主体入手，基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试点进行准自然实验，实证检验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效果。实践证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有效促进了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本文有助于深入理解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微观效应，对于鼓励企业参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进程、助力推进美丽中国建设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绿色发展
引 言
2021年4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的意见》，作为“两山”价值转换的关键桥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以政府政策干预的形式真实反映生态产品的价值，通过市场机制进行交易，将其外部经济性内部化（高晓龙等，2020）。已有文献从理论方面深入研究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实践模式、实现路径等，但对其经济效果的研究却相对较少，如何评价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实施效益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话题。企业作为市场参与主体，又是政策的实际执行者，是连接“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的关键桥梁，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通过政府规制和政策激励必然对企业产生影响，而企业参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进程，对推动生态产品市场化配置、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深入推进美丽中国建设具有基础性作用。然而，目前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仍存在市场活力不足、企业自发参与度较低的问题。如何有效激发企业在各个环节的参与动力是一个需要深入探讨的方面。因此，对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微观经济效果展开检验是个值得研究的切入点。
提高全要素生产率是我国未来不断形成新质生产力的主要努力方向，党的二十大报告也强调“着力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因此在我国积极推进高水平保护和高质量发展的双重背景下，以企业全要素生产率作为研究对象，检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微观经济效果是值得探讨的现实问题。我国生态环境部自2017年起开始推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以下简称“两山”基地）试点工作。“两山”基地是创新“两山”转化路径的典范代表，为研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微观效应检验提供了政策实验场景。综上，本文就“两山”基地试点的视角切入，研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微观效应，即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否能够提升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
一、文献综述与研究假设
（一）文献综述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是具有中国特色的概念，国外与之类似的是“生态系统服务付费（Payments for Ecosystem Services）”的说法，国外学者多基于某一地区进行案例分析，集中于宏观经济后果研究（Brian E. Robinson，2019；Wang等，2022）。我国学者对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研究聚焦于其实现机制，可以概括为三种政府：主导、市场主导、政府与市场协同。（石敏俊，2021；高晓龙，2019）而关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经济效果大多基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具体路径展开实证研究，如环保税、碳交易权、用能权、排污权等。
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经济发展的质量，随着数字化热潮的兴起，企业数字化转型（周冬华和万贻健，2023）、数实产业技术融合（黄先海和高亚兴，2023）等均使得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得到显著提升。如果企业面临融资约束则会对企业全要素的提升起到抑制作用（张鹿瑶和庞川，2023）。政府行为也是影响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关键因素（彭远怀，2023）。随着社会、政府对生态问题关注度的提高，学者们开始关注环境政策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如碳排放权交易（范丹等，2022）、排污权交易机制（任胜钢等，2019）、用能权交易（李少林和毕智雪，2022）等。本文研究也属于环境政策的影响，聚焦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这一可持续发展战略，而非细分案例的影响。
（二）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通过市场调节、政府管制对微观主体带来收益或产生成本，生态补偿的惩罚机制施加外部约束，给企业带来成本增加效应（周瑞辉等，2023）。企业在面临环境合规成本增加时,追求利润最大化的企业会选择提高生产效率（任胜钢等，2019），降低企业进行生态补偿带来的成本。同时，企业很可能会选择投入低污染的要素以减少违规成本，进行污染治理、提升生产效率，进而提升了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同时，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会为企业带来内生动力，根据波特假说，环保政策会促进企业进行技术创新或采用创新性技术。生态产品的市场化经营开发能够促使企业增加绿色创新投入，研发绿色产品。而企业进行绿色创新带来的生产力提升会同环境规制和创新投入的成本相抵消，实现高水平的绿色生产，进而提升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
基于上述理论分析，本文提出假设1：
H1：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提升了企业全要素生产率。
二、研究设计
（一）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以2012—2023年A股上市公司作为研究样本开展准自然实验，“两山”基地试点数据来自生态环境部官方网站，企业财务数据来自CSMAR数据库。为保证数据的可靠性和可比性，本文剔除了以下企业：（1）样本期间被ST、PT、ST*标记过的企业。（2）金融类、保险类企业。（3）关键变量缺失的企业。为避免异常值的影响，本文对所有连续变量进行上下1%的缩尾处理。
（二）模型构建与变量选择
借鉴崔小勇等（2023）的做法，构建多期双重差分模型检验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企业价值的影响机理，构建计量模型如下：
TFPi,t=β0+β1EPVi,t+γ×Controls+μi+τt+εi,t （1）
其中，解释变量EPV是根据“两山”基地试点设置的指示变量，作为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代理变量，如果企业位于“两山”基地试点所在省份，则在“两山”基地试点开始的当年及以后年度取值为1，否则为0。被解释变量TFP是借鉴鲁晓东和连玉君（2012）的做法，基于Cobb-Douglas生产函数采用OLS方法计算企业TFP。为了控制其他因素对企业TFP的影响，本文选取了一系列控制变量。为了避免内生性问题，本文还控制了公司固定效应（μ）和年度固定效应（τ）。
三、实证结果
（一）描述性统计
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显示，TFP的平均值为10.74，中位数为10.61，说明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数据较为集中，最小值与最大值之间相差一倍有余，说明不同企业之间全要素生产率的差异较大。EPV的平均值为0.532，说明实施“两山”基地试点的企业占53.2%，控制组与实验组的样本数量比较均衡。
（二）回归结果分析
下表报告了企业TFP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的基准回归结果。结果显示，企业TFP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均在1%的显著性水平下正相关，说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于企业TFP的提升效果具有显著性，验证了假设H1。
表 生态产品价值实现与企业全要素生产率
(1) (2)
VARIABLES TFP TFP
EPV 0.051*** 0.047***
(0.016) (0.014)
Controls YES YES
Firm FE YES YES
Year FE YES YES
Observations 27,898 27,898
R-squared 0.301 0.417
Number of id 4,087 4,087
注： *、**、***分别表示回归系数在10%、5%、
1%的置信水平下显著。
（三）稳健性检验
1.平行趋势检验
为了检验处理组和控制组在政策实施之前是否具有相同的发展趋势，“两山”基地试点这一外生政策效应的真实有效性，本文进行了平行趋势检验。下图报告了平行趋势检验结果，在实施试点之前95%的置信区间包含0，通过了平行趋势检验。而在实施之后回归系数均显著为正，说明了“两山”基地试点实施是有效果的，企业全要素生产率得到了显著提升。
2.安慰剂检验
为了保证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是由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带来的效应，避免偶然性因素和其他政策的影响，本文进行了安慰剂检验，得出自抽样回归系数的p值以及核密度分布图，抽样系数的期望值趋近于0，较大程度偏离于真实回归系数（图中竖线），并且绝大部分p值在0.1以上，这表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企业TFP的提升不太可能是偶然得到的，因而本文结论具有可靠性和稳健性。
四、结语
本文从企业这一微观主体入手，基于“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践创新基地试点进行准自然实验，实证检验了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对企业全要素生产率的影响效果。实证结果发现，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有效提升了企业的全要素生产率。因此，提出以下政策建议。
第一，各地区应依据自身生态环境和资源特色，因地制宜选择适宜的生态产业发展路径，推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通过产业融合发展，构建生态农业、生态工业、生态服务业协同发展的产业体系。完善政策保障机制，建立健全生态产品价值核算和市场化交易体系，推动生态产品价值高效转化。最终实现生态效益、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有机统一，将绿水青山转化为金山银山，为区域可持续发展和美丽中国建设提供有力支撑。
第二，政府应推动生态环境导向的开发（EOD）模式，加大财政金融支持力度，将生态环境治理与关联产业有效融合，实现生态产品价值高效转化。探索建立政府主导、企业和社会各界参与、市场化运作、可持续的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完善生态保护补偿制度，建立市场化、多元化的生态补偿机制，让保护修复生态环境获得合理回报，让破坏生态环境的行为付出相应代价。健全横向生态保护补偿机制，探索将生态产品价值核算结果纳入地区高质量发展综合绩效评价等综合考核评价工作。
第三，企业应积极参与生态产品的开发和经营，通过技术创新、模式创新和市场化运作，将生态资源转化为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产品和服务，如绿色食品、生态旅游、碳汇交易等。探索建立生态产品交易平台、发展绿色金融等市场化路径，推动生态产品价值高效转化。企业应积极利用“波特效应”，通过技术创新、资源高效利用，提升生产效率，实现经济效益与生态效益的双赢，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注入绿色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