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樊 骏
今年以来，多家全国性银行深度调整信用卡业务，曾经的“零售之王”似乎沦为“风险雷区”。据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披露的信息，今年1月10日至2月28日，交通银行连续关闭8家信用卡分中心，其中不乏深圳、天津、福州等城市。平安银行今年已发布17期个人不良贷款（信用卡透支）转让公告，其中单笔项目未偿本息总额最高达6.5亿元，引发外界热议。
“银行主动缩减信用卡业务，内在驱动力主要来自风险控制和业务结构调整。”江苏省社会科学院财贸研究所（江苏省金融研究院）助理研究员王紫绮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对于部分银行而言，信用卡业务可能不再是其零售战略的核心，因此主动收缩，优化资源配置是合理的商业选择。
银行主动“断臂求生”
针对信用卡分中心关闭问题，在日前举办的2024年业绩发布会上，交通银行副行长周万阜回应称：“这是交行改革的一部分。过去，交通银行的信用卡业务采用由信用卡中心集中、直接经营模式，在信用卡业务快速发展的阶段该模式具备独特的优势。随着信用卡业务发展到新阶段，该模式的局限性越来越明显。”
部分银行选择主动“断臂”的背后，是信用卡不良问题的日益突出。金融从业者潘晓俊指出，居民收入波动加剧，叠加超前消费习惯固化，导致信用卡逾期率和不良率持续攀升，部分区域性银行的信用卡不良率已突破4%，远高于其他零售贷款品类。
3月15日，平安银行披露的2024年年度业绩报告显示，该行全年实现营业收入1466.95亿元，同比下降10.9%；实现归母净利润445.08亿元，同比下降4.2%。仔细分析财报后不难发现，拖累平安银行业绩的正是零售业务，其中信用卡应收账款余额同比下降18.18%。
据记者不完全统计，今年3月以来，银登中心披露的信用卡透支不良贷款转让公告达32条。3月17日，华夏银行信用卡中心连续发布5期信用卡透支不良贷款转让公告，涉及未偿本息总额超81亿元。交通银行信用卡不良贷款问题同样突出，该行旗下太平洋信用卡中心发布的2025年1—5期个人不良贷款（信用卡透支）转入项目招商公告显示，转让债权总金额约为68.24亿元，涉及用户数超34万户。
从去年开始，各大银行“求稳”信号频发，信用卡业务成为风险化解的重点。招商银行江苏某支行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信用卡不良问题是零售条线的‘疑难杂症’，内部一直在出清信用卡存量不良，审慎开拓新增。”农业银行南京江宁支行人士亦告诉记者：“目前对信用卡发卡量依然有考核，但是比例和任务量都大幅度下降，过去热衷的地推活动也很少进行了。”
消费者不满权益缩水
银行主动收缩信用卡业务的同时，消费端也在不断“降温”。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24年支付体系运行总体情况”显示，截至2024年末，全国共开立信用卡和借贷合一卡7.27亿张，环比下降1.35%，同比下降5.14%，连续9个季度下降。与此同时，信用卡逾期半年未偿信贷总额再度攀升，达到1239.64亿元，同比增长26.31%。
王紫绮认为，信用卡市场遇冷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移动支付蓬勃发展和普及是直接冲击，移动支付方式以便捷性、支付场景多样性以及不断创新的营销活动，替代了信用卡在线下和线上消费场景中的部分功能。近年来，部分银行为了控制风险，在逐步缩减信用卡权益，包括减少积分累积、降低分期优惠等，也拉低了信用卡对消费者的吸引力。
从今年1月1日起，多家银行大幅调整了信用卡权益。其中，华夏银行对增值服务使用规则调整为仅限主卡持卡人使用，涉及境内外机场贵宾室服务、机场速通服务、汽车代驾服务等7项服务；建设银行旗下全部6款高端信用卡，不再享受建行指定的国内机场贵宾厅服务……
值得一提的是，权益“缩水”正在反噬信用卡的市场口碑。在黑猫投诉平台上，针对广发银行信用卡问题的投诉超7000条。有用户反馈，广发银行信用卡中心对积分兑换规则的单方调整——原1万积分兑换20元签账额的规则被变更为2.5万积分兑换10元，贬值幅度达80%。同时，在变更权益时，广发银行仅通过官网公告发布，并未通过短信、电话或App向用户推送提醒。另有多名用户反映，广发银行信用卡存在积分兑换困难的现象，积分商城中高价值兑换项目始终显示“已售罄”。
新政下或将迎来行业拐点
在信用卡市场不断萎缩的背景下，政策面却传出积极信号。近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发布新政，要求金融机构加大消费金融支持力度，明确“在有效核实身份、风险可控前提下，探索开展线上开立和激活信用卡业务”。
王紫绮认为，“线上开立信用卡”的重点在于提升办卡效率和便利性，降低获客成本，这符合数字化金融的发展趋势，能够更好地触达年轻消费群体。这项政策表明监管层鼓励金融机构创新服务模式，利用科技手段提升金融服务可获得性和效率。政策也展示出消费金融在稳增长中的重要地位，信用卡作为消费金融的重要工具，有望在政策引导下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潘晓俊认为，线上开卡破局，不仅仅是简单的监管政策，更是从“线下重资产”到“数字化轻运营”的信号枪。他表示，新政要求金融机构“针对数字、绿色、智能等新型消费场景，量身定制金融产品”，这为信用卡业务指明了转型路径。银行可跳出单纯授信的角色，深度嵌入消费生态。
不过，王紫绮指出，信用卡市场能否真正回暖，最终还要看银行能否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创新产品和服务，重新激发市场活力。潘晓俊也表示，信用卡业务需要创新，要走出送权益买卡的低水平内卷老套路，向客户走去，向场景靠拢。
王紫绮建议，银行重构信用卡市场竞争力，需要从战略层面进行深刻反思和创新，差异化、精细化和数字化是关键方向。银行需要深入分析目标客户群体需求，提供定制化的产品和服务，针对特定消费场景、特定人群推出专属信用卡，提升用户黏性；要充分利用大数据、人工智能技术，提升风险管理能力，优化客户体验，实现精细化运营。
针对信用卡业务新模式的探索已经开始。业绩发布会上，周万阜坦言，为了更好地适应信用卡业务发展的新阶段要求，交通银行将信用卡业务模式进行了改革，由过去的集中直接经营，改为分行属地经营，即由分行为属地客户提供一站式的综合化的金融服务，将信用卡业务纳入手机零售业务中进行统一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