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苏梅(宿迁)
读黄晓平的组诗《变迁》,你会不自觉地被他细腻深沉的情感所打动所牵引所代入,于字里行间感受诗人内心的波澜与情愫。他的笔触深入乡村变迁、自然与人的关照、个人情感的多层次描写,有落寞有怀旧也有希望。
时代洪流裹挟下个体的渺小与坚韧。《变迁》一诗尽显诗人对追忆中纯净乡村的深情,博大的爱,读来让人动容:“我曾经如此执着于你的葱茏和纯净/如今,只记得当年的杂草和荒芜/没有更多的了/除非那一次喝多了坐在路边不肯走”,这一切终究成为过去,留下苦涩的咀嚼,与千年前的李义山一起喟然长叹:“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心痛还在加剧,“村民老吴特意给我打来电话/告诉我他家在镇上分到了两套房/还有一百万现金/但他还是喜欢原来的村庄”,村民因拆迁获得了物质补偿,却补偿不了对往昔村庄的怀念,这怀旧,不只是对故乡的眷恋,更是对传统生活方式渐行渐远的感叹。“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没收完的红薯烂在了地里”,这些细节写尽村民的艰辛与无奈,诗人悲天悯人的情怀渗透字里行间。“冬青和金银花”“飞过衣袂的蝴蝶” 等意象,暗示自然的永恒和生命的倔强,在对比中凸显个体生命在时代洪流中虽然渺小却坚韧不拔。
对自然与生命的思考在《落叶》和《月夜》中得到了进一步延伸。
落叶的飘零象征着生命的终结,但也暗示了自然的往复与再生。诗人将落叶比作“岁月的弃儿”,对生命无常的无奈与悲凉的感叹,穿越千年同频共振,“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诗人的思绪继续向宇宙的纵深流淌,他认为“世间一切事物的演变、更替和进化/皆是自然与自然、自然与人/互为因果”,诗人的思考已然超越了个人情感的范畴,上升为对宇宙规律的哲学探究。郭沫若先生认为“诗人与哲学家的共同点是在同以宇宙全体为对象,以透视万事万物的核心为天职”,诗人黄晓平呈现的正是这样的高度自觉。
自古以来,伟大的诗歌都离不开时间与生命的对话,对生命意义的不懈探索。《月夜》正是以“月亮”象征的永恒,与“节气”象征的时间流逝相对比,表达对生命短暂的感慨、宇宙永恒的敬畏:“偶尔,我们也会谈起节气/比如惊蛰、芒种、处暑/霜降和白露/那一刻我突然发现/把它们组合起来/就是我们完整的一生”。“咳嗽” 和 “潮湿的雨季” 等细节,深化了诗歌的情感张力。
生活的诗意与现实的碰撞。《雨前茶》和《咖啡馆》的视角从宏大的时代背景与宇宙关照转向了日常生活,生活的诗意总要与现实碰撞。
饮茶如饮爱的香茗,《雨前茶》中那些美好的瞬间值得珍视,值得永久怀念。岁月流逝,对“你”的情感却愈加深厚,“一天天,你像我杯中的/陈年普洱/甘甜、醇厚。回味无穷”,“你”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我的视线,在我的生命中留香,“你闻香,你执书/你一抬手/满屋的清香……蹑手蹑脚/提着裙裾走过一条条幽深的/雨巷。”读到此,不禁想问,是谁,撑着“一把江南纸伞”,在幽深的雨巷徘徊、等待……
《咖啡馆》展现出现实生活的另一面。咖啡馆象征现代社会的快节奏与功利性,“财务造假”“职场陷阱” 等细节,无情地揭露了现实生活的残酷。诗人对咖啡豆的描写,蕴含着对生活中苦难与救赎的深刻思考。
沉默背后的情感积淀与青春挽歌。《寂静之声》中诗人用 “满肚子话”“经年发酵”这些多年积压内心的情感,抒写了难以言说的孤独与无奈。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以茶代酒”,送出 “千年不变的歌谣”。无言的沉默,是语言表达的无力,是情感上的压抑与克制。用“一件遗忘之物”自比,写自己的“不谙世事” 却拥有 “最完美的沉默”,这沉默是疏离,也是坚守。读罢,有万千情愫在心中缠绕,“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青梅》中爱情复杂细腻的感受,有甜蜜的回忆,也有苦涩的现实:“即将到来的盛夏。那种清冽/与浓郁交融的酸甜/又可以酿成一曲/现代版的梁祝。”青梅的清冽与酸甜,正是青春的美好与苦涩。“红梅盛开”“盛夏的酸甜”的青春岁月有多美好,午夜梦回,就有多少无尽的留恋。然而,时间无情,青春终将逝去。“清晨的山风,把心吹凉/让我在树下,久久地沉默”,这“沉默”是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也是对未来的迷茫。
黄晓平这组诗既有对现实的深刻反思,也有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展现了诗人的深刻洞察与独特思考,在思想深度和艺术成就上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期待未来诗人继续为读者带来更加丰富的精神滋养与审美享受。
作者简介:陈苏梅,江苏省宿迁经贸高等职业技术学校高级讲师,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