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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8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新时代生态文明思想建设的文明之辩

日期:03-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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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T06版:理 论       上一篇    下一篇

当前,学界对生态文明的内涵和外延始终没能达成一致认识,国内外关于生态文明的观点主要可以分为三种:一种是以退回到农业文明为基础的退回论;一种是以工业文明为基础的生态文明的升级论;还有一种是将生态文明视为对工业文明的超越的革命论。通过分析三种主要观点,深化对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的认识。

生态文明的学术派别

关于生态文明的观点,在学术界主要分为三种。

一是认为生态文明应该是退回到以农业文明为基础的状态,认为当今社会的污染、环境的破坏都是人类工业化所导致的恶果。要想摆脱工业化对环境造成的伤害及后续的影响,就应该尽可能退回到农业文明的生产生活中去,只有这样污染才能够停止,让生态回归正常。他们认为生态环境作为食物的来源是最首要的,所以生态文明应当是以农业文明为基础。甚至为了环保,城市之间的交通也要以牲畜为主。

这种观点的主要缺陷在于没有考虑到在农业文明中,也是会产生大量污染的。一方面,农村的传统生产方式包括烧秸秆在内的多种行为都会对生态环境有大量的破坏,传统畜牧业也会对生态造成大量破坏,牛打嗝排出温室气体,羊进食会吃掉草根。另一方面,退回到农业文明之后,生产力的降低直接导致粮食产量骤降,无力养活现有人口。所以这种退回到农业文明为基础的生态文明必然无法成为人类文明未来的出路。

二是认为生态文明是工业文明的一种升级。在人类刚刚获得生产力的突破时,没能认识到工业文明的进程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但是当人们注意到这种情况并将生产力的方向引向可持续、低能耗的发展方向时,工业文明就获得了一次升级,在此基础上人类就会逐渐摆脱对环境的破坏和资源的浪费。只要以工业文明为基础对技术和理念进行相应的改进,就可以在不必改变社会形态的前提下完成文明的进步。

这种观点相较于退回到农业文明的看法更加成熟,也更符合人类文明发展的方向,但对于生态文明理论的认知不够全面。在理解生态文明与工业文明之间的关系时,将工业文明视为一种不可超越或者阶段性之内不可超越的文明。生态文明确实是在工业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所产生的思想,但这并不意味着生态文明只是工业文明的一个阶段,生产力并不代表着文明的全部,精神要素也极其重要。另一方面来说,他们对文明的发展过于保守,古往今来不存在任何一种技术或文明处于永恒不变的领导地位,一切都是在发展,一切都将被超越。

三是认为生态文明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一次新的革命。从农业文明到工业文明再到生态文明,每一次都是质的飞跃。持这种观点的学者认为,工业文明已经不能再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起到有益的作用了,现在我们所需要的是从根本上革新文明的发展阶段。其中观点激进的人认为,只有摆脱工业文明,在生态文明的基础上配合相应的生产力、政治制度、经济基础才能够解决人类文明的生态环境。而其中观点温和的人认为,生态文明的发展与工业文明的发展并不冲突。今天中国的生产力依旧不够发达,旧的生产方式仍然不能全部淘汰。我们要淘汰其中产能落后、能源消耗巨大的部分,加紧生态生产力的开发与发展,逐渐扩大对生态发展有利的部分,推动工业化新的发展方向,最终实现完全的生态文明。

认为生态文明是一种全新文明的观点,激进派的观点显然不符合今天实际的发展状况。不论是中国还是广大发展中国家,目前都不具备足够发达的生产力来淘汰旧有的工业文明生产方式。无视生产力对社会发展的制度与政策进行调整,终究会自食恶果。而温和派的观点相对来说则较全面,既兼顾了发展的实际情况,又考虑到技术进步的可观前景。

不同理论的产生原因及特点分析

之所以会产生完全不同的理论认识,是因为大家对什么是生态文明的衡量标准产生了不同的认识。

一是生态环境的危机程度。持退回论学者的观点认为,当前的生态已经到达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反常的气候、有限的水资源、脆弱的生物链,都昭示着人类社会随时会被工业文明所终结。持升级论的学者认为,生态环境具有相当强的自愈能力,只要人类及时改变生产生活方式,地球的生态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恢复。而坚持革命论的学者则在退回论的基础上相信技术发展的速度和认可生态生产力所带来的变革。

二是各文明之间的关系。退回论认为工业文明以人类为中心,是不可持续的发展模式。而生态文明以自然为中心,绿色是发展的主色调。二者相互对立、相互排斥,只有放弃工业文明,转投生态文明的怀抱才是文明发展的方向。升级论认为二者并不绝对冲突,二者可以相互补充甚至是融合发展。而革命论认为科学技术的发展能够兼顾生态的健康和人的生存发展。生态文明将作为更高级的文明逐渐取代工业文明。

三是经济增长的地位和作用。退回论认为工业文明只谋求经济的高速增长,而不在乎自然生态的和谐稳定,所以必须为了生态环境而放弃经济的增长。升级论则认为不能为了生态环境而剥夺众多发展中国家发展进步的权利,应当按照不同的责任和义务,逐步地进行工业文明的升级。而革命论则认为工业文明作为一种落后文明,在发展过程中过多地牺牲了生态环境,要想让人类文明的明天继续存在,就必须改旗易帜到生态文明的道路上。

从上面的分析中可以看出,退回论和升级论有各自的理论优势和实践意义,但终究存在各自的缺陷,使其不能在理论上完全自圆其说,从而无法指导实践的进一步发展。在多种学术观点中,温和的文明革命论,更符合实际的发展情况。首先,升级论的缺点在于,升级论观点的持有者认为,现有的工业文明可以完全实现生态化。但事实上,工业文明之所以是工业文明,这是由它的生产方式和生产力所决定的。其生产方式和生产力主张着人类对自然的征服与支配,这就使得人与自然关系的视角不能处在正确的位置上,终将引发生态危机。其次,生态化的工业文明也不能称之为生态文明。生态化的工业文明,是工业文明的一次进步。但其在自然观上还是以人类为核心,无法做到人与自然和谐共生。最后,生态文明必将超越工业文明,成为人类文明新形态。这就直接牵扯出革命论学者和升级论学者之间最根本的差别,即是否将生态视作一种重要生产力。而其中激进革命派的观点没能从中国的具体实际出发,考虑到我国正处于工业化发展的关键阶段,还不具备完全抛弃工业化发展方式,以纯生态方式发展的客观物质条件还不完全充足。所以还是温和的生态文明革命论更符合现实情况。

马克思主义生态文明思想

马克思、恩格斯二人在漫长的学术生涯中,并未直接使用过“生态文明”这一概念,这也导致国内外学者对马克思、恩格斯是否存在生态文明思想始终存有争议。但是无论是马克思和恩格斯对人、自然、社会三者辩证统一关系的观点中,还是他们在政治经济学中对资本主义的批判中,都蕴含着生态文明的思想。

恩格斯在对错误的自然观批判过程中,形成了自己的自然观,认识到了自然界是人与自然关系存在的前提,而劳动是人与自然关系形成的纽带,并以此为基础提出了人与自身的和解和人与自然的和解的自然观,其中就蕴含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思想。

第一,人与自然的关系。恩格斯生态思想的一大贡献就是正确地认识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恩格斯生态思想是在实践中产生的,以哲学为基础的,对人与自然关系的辩证思考。虽然古希腊哲学家很早就开始了对自然问题的思考,但是并没有触及人与自然的关系问题。直到近代自然科学的发展,使得生产力大幅度提高,才让西方哲学家们开始将视角转向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恩格斯首先否定了黑格尔“绝对精神”的观点,批判了将精神作为第一性来理解世界的错误观念。肯定了费尔巴哈将物质作为第一性的哲学观念,但也同时批判了他机械地理解物质世界的观点,明确指出人与自然是在相互影响下共同前进的。有了人的主观能动性观念的加入,唯物主义自然观才变得成熟。恩格斯认为,自然是先于人而存在的,唯心主义所谓的精神作为第一性的世界观自然也就不攻而破了。人类与自然共同成长,人类的发展促进自然的发展,而自然的存在支撑人类的延续。这些论断打破了以人类为中心的自然观,摆正了人类在自然界的地位,明确了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思想。

第二,劳动与自然的关系。劳动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明确劳动和劳动的意义,是理解马克思主义生态思想的关键。人和动物都是自然的产物,如果只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人与动物就不具备什么区别。但这样的认知显然是错误的,动物的活动都是基于生物的本能,而人掌握了主观能动性,可以在意识的驱使下,做出不完全符合本能的行为。就像恩格斯所指出的:“劳动创造了人本身。”在劳动的过程中,手逐渐解放出来,使人类能够进行精细的制造活动。除此之外,在劳动的交往过程中,语言也逐渐形成。语言使得沟通变得方便,蕴含的信息更充分。在这些因素交织的情况下,大脑也变得愈发发达,意识逐渐形成,人开始得以成为区别于其他动物的人。随着生产力提高,人在自然界中的主导地位愈发稳固,改造自然的活动愈发轻松,这时候征服自然的自然观就逐渐产生了。但恩格斯指出了这种想法的错误,人类为了一己私利而对自然进行破坏的活动,最终都遭到了自然的报复。在资本主义逐利思想的指导下,人将自然的一切都视为没有代价的。在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之中,人与自然的矛盾进一步扩大,最终到了彻底失控的地步。自然生态被彻底破坏,再也没有能力供养人类在内的一切生物。

第三,提出“两个和解”。人与自然和谐是马克思主义对生态发展和生产力发展的解决之道。恩格斯最早于《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提出了“两个和解”的思想。不论是人与自然的关系,还是人与人的关系,归根到底都是由生产关系所决定的。人作为社会存在的一部分,不可能摆脱社会而独立生存,所以只有在社会的关系中去思考,才能够真正抓到问题的本质。首先是人与自然的和解。随着人类认识能力的提高,人类越发地感受到自然对人类生活的巨大作用。过去的所谓自然征服论也就变成了一种笑话,所以又有人提出了自然决定论。但显然两者都是在走极端。一个没能认识到自然是先于人的存在,并且支撑着人类的存在;另一个没能认识到人类对自然是具有强大的反作用能力的,人类并不是单纯地受自然支配和摆布的存在。我们要尊重自然的客观规律,实现人与自然的和解,然后是人与自身的和解。两个和谐思想是马克思主义生态理论的指向标,这为后来的马克思主义者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指明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