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金 彩
2月10日，苏州银行、成都银行、青岛银行先后发布2024年业绩预告，三家银行净利润增速均高于10%，青岛银行净利润增速更是超20%。作为江苏省内“最年轻”的上市城商行，苏州银行曾一度凭借高速增长的资产规模及营收业绩，成为行业黑马。然而，近几年该行营收增速不尽如人意，业绩增长遭遇瓶颈的同时，合规经营也受到挑战，从近年来屡次通报监管处罚，到数据治理违规引发业绩虚假担忧；从高管层年均超20次变动，到高管人员扎堆“挂名”数十家企业埋藏腐败隐患；从拨备覆盖率畸高引发利润调节质疑，到关联企业大额授信暗藏风险，甚至卷入金额高达9.81亿元的陈年金融纠纷案……财报业绩的表面上扬以及资产规模的持续扩张，难掩这家城商行频频曝出的内控漏洞以及日渐攀升的不良风险。
“边收罚单边冲规模”，
合规失控被质疑“业绩注水”
2024年三季度，金融监管部门以几乎每月一张的节奏对苏州银行连下大额罚单，均涉及严重内控问题。此前的8月，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江苏监管局就曾对苏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以60万元罚款，直指其“数据治理违反审慎经营规则”；7月，苏州银行泰州分行因项目贷款“三查”不到位，且违规办理无真实交易背景的银票业务，被罚款80万元，相关分行负责人也被警告并处罚款6万元。
类似的大额罚单在苏州银行并非首次。近年来，苏州银行多次因内部管理失序、合规经营漏洞等问题被监管部门高频点名。2023年9月，苏州银行无锡分行也因员工行为管理不到位和项目贷款管理不到位，被处罚75万元。
新浪财经披露的该行近5年公告记录显示，其全系统累计已受到近20次监管处罚，涉及账户管理混乱、信贷审核不严、票据违规、虚增存款等多项违规，罚款金额从数千元到上百万元不等，违规行为贯穿基层网点至总行层面。
值得注意的是，频收大额罚单，尤其是数据治理违规处罚，也折射出苏州银行可能存在的“边收罚单边冲规模”操作惯例和数据造假隐忧。就在本月10日，苏州银行刚刚发布业绩快报，2024年度该行实现营业收入122.23亿元，同比增长3.01%；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同比增长10.15%。
盘点苏州银行历年来近20项违规行为，不难发现诸多违规惯性操作“顽疾”，合规建设屡屡让位于规模扩张与业绩冲动，显现出畸形的“罚单耐受度”。例如仅“贷后管理缺失”一项问题就先后在2017年淮安支行、2021年南通分行、2024年泰州分行多次出现，并受处罚。各种“花式”违规操作也贯穿全业务链条，例如在2021年的“苏行转债”事件中，监事何胜旗等三名高管亲属违规买卖公司可转债构成短线交易；2017年连云港支行因票据造假被罚近10万元；2023年无锡分行同时出现员工行为管理与贷款管理双漏洞。
另据媒体此前曝光报道，2024年末有资本市场投资人反映称，苏州银行同一年度流动性风险披露的时间段在不同年报中存在不一致，且不同年度流动性风险披露的时间段也有不同。对此苏州银行方面回应称，该行“遵循企业会计准则相关披露要求，结合自身持有的金融资产和金融负债的到期期限情况，合理划分适当的时间段进行信息披露，我行到期期限时间段的划分方式符合准则要求和行业惯例”。
不过著名经济学家宋清辉提醒称，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的相关规定，苏州银行可能存在应披未披等问题，此举或会导致监管风险。一般而言，企业不同年报在流动性风险披露的时间段上存在不一致，会导致投资者对公司的财务状况和经营能力认知产生偏差，从而影响投资者的决策。总之，企业应严格按照相关规定，及时准确无误地披露流动性风险信息。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苏州银行对外公布的不良贷款率表面上维持在较低水平，但其不良贷款余额却持续攀升。2024年度三季报显示，该行个人贷款不良余额激增26.93%达12.58亿元，其中经营性贷款不良率突破2.27%。
相关信息显示，苏州银行的贷款高度集中于制造业、房地产业、批发和零售业，这三大行业的不良贷款率分别为0.78%、1.64%和1.31%，此外还有次级类贷款迁徙率从43.26%飙升至86.33%，个人经营贷不良贷款率半年激增0.76个百分点至2.27%。有分析观点指出，鉴于当前环境部分行业面临的经营压力尚未完全化解，可能会进一步推高苏州银行的不良风险。财报还显示，截至2024年6月末，苏州银行的杠杆率为6.64%，低于行业平均水平6.78%。杠杆率是衡量银行稳健经营的重要指标，过低可能意味着银行在市场波动时面临更大的风险。
更耐人寻味的是苏州银行的“拨备覆盖率”指标，这一数字在2020—2023年间始终维持在290%—530%高位。截至2024年6月末，该行拨备覆盖率为486.80%，尽管已经从峰值回落，仍是监管标准（150%）的3.2倍。根据财政部相关规范文件，针对贷款损失准备计提规定，“以银行业金融机构为例，监管部门要求的拨备覆盖率基本标准为150%，对于超过监管要求2倍以上的，应视为存在隐藏利润的倾向，要对超额计提部分还原成未分配利润进行分配”，仅此一项苏州银行就相当于隐藏利润超40亿元。此外，财报数据显示，其通过阶段性释放拨备平滑利润，2024年前三季度信用减值损失同比大降45.74%，但拨备覆盖率仅微调35.97个百分点。究竟是“藏粮过冬”还是“财务洗澡”？抑或“精准调控报表”？业内质疑声不断。
高层“年年大换血”，
近10亿元未决诉讼压顶
除了违规操作，苏州银行内部管理层的频繁变动也引发外界关注。相关记录显示，近年来苏州银行的董监高人员更迭频繁，高层变动图谱令人眼花缭乱，形成了“年年大换血”的独特景观。其中，2022年董监高变动27次；2023年董事长、行长同年换届，现任苏州银行党委书记、董事长崔庆军以及现任苏州银行执行董事、行长王强入职时间都不算长，一年内发生35次人事变动；2024年仅上半年就发生10次人事变动，其中新任副行长赵刚从上海银行体系“空降”，带着21个跨部门任职经历开启新角色。近5年间，苏州银行董监高累计变动超百次，这种“走马灯”式的人事更迭不仅加剧了银行内部管理的混乱，更直接导致其战略“碎片化”，从“智慧银行”到“一体三翼”，口号频换却难见实效。
除此之外，苏州银行高管层中多人同时在三家以上企业任职，甚至有监事会成员兼任20多家企业职务。据2023年年度报告，苏州银行董监高中有10人同时在三家以上企业任职。其中，董事李建其在12家企业同时任职；独立董事刘晓春、范从来、陈汉文分别同时任职6家企业；独立董事李志青同时任职5家企业；股东监事孟卫元同时任职8家企业；股东监事丁建国同时任职22家企业；股东监事顾春浩同时任职19家企业；外部监事叶建芳同时任职9家企业。有行业媒体统计分析，该行的10名高管平均兼职4.6家企业，这种“贵人事忙”的局面不仅可能分散高管的注意力，还会导致决策层对银行内部事务的关注度降低，甚至可能助长腐败问题的滋生。
与此同时，苏州银行早年埋下的风险隐患仍在发酵。就在2024年10月，鄂尔多斯农商银行以金融借款纠纷为由提起9.81亿元诉讼，直指2015年苏州银行卷入的一场票据转贴现“连环案”，该案当时因涉案金额巨大而备受关注。相关报道显示，原告鄂尔多斯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指控苏州银行及其他多家金融机构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尽管苏州银行声称此前司法程序已支持其主张，并执行完毕相关案件，但鄂尔多斯农商银行再次提起诉讼，且标的金额巨大，目前案件尚处立案受理阶段。有观点指出，面对如此大额的诉讼标的，若出现败诉，恐对苏州银行业绩和经营稳定性产生巨大冲击，并且这一事件与其IPO前曝光的票据风险高度关联，同时也暴露出其在激进扩张中风险防控意识薄弱。
沉疴未去又忙着“资本补血”，
内控管理乱局仍难收拾
相关财报显示，截至2024年三季度末，苏州银行资本充足率13.86%，较上年末下滑0.17个百分点；一级资本充足率10.76%，较上年年末下滑0.05个百分点；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9.41%，较上年末上升0.03个百分点。
面对资本充足率下滑，苏州银行2024年密集发行资本工具。据媒体报道，就在去年末，苏州银行发行了30亿元的永续债，用于补充其他一级资本，以提高抗风险能力。2024年10月份，该行发行不超过170亿元的资本工具也获得批准。
此前该行在回应流动性风险披露情况时称，该行流动性风险披露和资产充足水平无关联关系，且该行“各项业务发展态势良好，规模增速排名同业前列，产生正常的资本消耗，但仍高于监管最低要求和行内风险偏好，且与同业相比也处于中等水平”“资本仍较为充足，风险抵御能力较强”。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去年11月，苏州银行发布公告称，拟公开转让2024年某期个人消费不良贷款，未偿本金总额约2.30亿元，未偿利息总额约2.53亿元。线上公开竞价起始价仅为1500万元，折扣率约为0.31折。一边通过永续债补充一级资本，另一边却将4.83亿元个贷不良资产低折扣贱卖。有观点形容此举是“用投资者资金填补历史坏账窟窿”。
2024年，频繁高层震荡中的苏州银行宣布开启新三年发展战略规划，然而不可忽视的是，内部管理的种种乱象以及法律纠纷等多重困境不仅影响其市场表现，也对投资者信心造成冲击，犹如在向前迈步的双腿上绑定了一串“未爆弹”。若不能及时采取有力措施加强合规建设、规避潜在风险，所谓“新三年发展战略”是落地见效还是再度止于“胎动”，仍须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