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数字元素占据着人们的生产生活,劳动者及其生产活动的异化并没有消退,反而在变得更加深化和隐蔽。诞生于机器大工业时代的马克思的异化劳动学说,对于我们认识数字时代的劳动异化现象仍具有不可忽视的指导价值。数字时代的数字劳动存在着四维度的新异化,并充实在生产、分配、交换、消费这四个环节之中。
问题的提出
在当前的时代背景下,数字经济成为全球经济的发展趋势,数字技术已逐渐渗透到人类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不断影响着人们的生产和生活方式。马克思主义理论虽然诞生于大工业时代,当前发展的生产技术和产业链条也是马克思和恩格斯不曾经历过的全新技术阶段,但是其作为一种基本原理,作为我们看待世界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仍然成为我们认识数字资本主义下个体数字劳动的思想武器。
数字劳动的四维度异化
本文所探讨的数字劳动包含无具体目的但具有价值产出的数字劳动、有明确目的且有价值产出的数字劳动、处于数字监控下产生价值的其他劳动三类。从数字劳动的生产、分配、交换、消费四个环节阐释数字劳动的异化表征。
生产:数字劳动过程与主体间异化。在马克思的异化劳动学说中,工人劳动在这一维度的异化主要是指工人劳动的非自愿特点。而在数字时代,这种非自愿性主要体现在无意识性的数据商品生产、劳动时间的被迫延长以及生产过程的非自愿驱动。第一,无意识性的数据商品生产。无报酬数字劳动中,生产主体耗费自身时间和精力产出数据的过程并非生产者自愿,而是以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掩盖了资本对于生产者的剥削。在这种数字劳动过程中劳动者仍然是不自由的,他们的肉体和精神遭受着更加深化的折磨和摧残。第二,劳动时间的被迫延长。在数字生产过程中,数字技术跨时空性质的特点使得劳动时间和劳动空间都被无形的场所替代,没有明确的劳动时间和劳动场所,劳动者和资本家却被数字空间中生产的无形的数字关系时刻连接着。劳动者即使在十分疲惫的时候仍然被数字世界的个性化推荐所吸引而压榨了本属于自己的休闲时间。第三,生产过程的非自愿驱动。这一点在数字平台的实时监控方面体现得尤为明显,比如,网约车工作者在每个地点允许停留的时间被平台限制和监控,一旦超出时限便要被迫放弃订单。劳动者为了不失去订单必须加快工作效率,这种效率的提高却并不来自劳动者的自驱力,而是数字平台监控下的非自愿驱动。
分配:人与生产出的数据及数字产品的异化。数字劳动中其产品分配仍旧是不平等的,这种不公平的分配源于资本同劳动者在劳资关系中的不平衡地位。第一,无意识浏览的受众劳动。资本家通过要求使用者接受各种隐私服务协议、数据追踪等方式无形中占有人们的个性信息等相关数据,并转化为对劳动者行为的引导和限制。本来由人们生产出的数据和数字产品通过有意设计的分配环节,反过来控制着人们的现实选择。第二,有目的生产的数字产品。在数字时代的背景下,资本家仍然掌握着产品的使用权和分配权,但其资本统治转化为流量统治。以数字视频的作者为例,其劳动报酬以所获流量为标尺。为了获取收益,劳动者被所谓“爆点”控制,甚至于背离了自己的创作初衷,其生产的数字产品便成为一种异己的力量。
交换:赛博空间中人与人的虚拟社会关系的异化。在数字时代的背景下,人们利用数字技术打造了一个人工的虚拟空间即赛博空间,在赛博空间中人与人之间似乎达到了万物互联的状态,形成了不受现实时空限制的虚拟化的交往方式。但在这一过程中,人们逐渐成为被数字“裹挟”的赛博人。这种“裹挟”体现在几个方面:第一,一旦没有智能机器或者网络断开,人们便会表现出不安焦虑的情绪。第二,虚拟化的交往逐渐挤占了直接交往,人们的直接交往能力减弱。第三,在看上去消解了现实社会等级的赛博空间中形成了新的等级划分。比如,流量多的网红、关注度高的大V,在这个虚拟社会中占据高位且会有更广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消费:数字生产者与其类本质的异化。这一维度是马克思所说的人与其类本质异化的衍生。其一,就无意识的数字劳动生产而言。以网购为例,数字劳动者在此过程中既是生产者也是消费者。人们在检索商品的关键词、浏览商品页面时的停留时间、成交的商品种类等各个步骤都被数据化,成为数字资本家获取剩余价值的来源。其二,就有目的的数字劳动而言。以短视频博主为例,在生产数字产品的过程中,数字劳动者极力打造可获收益的虚拟形象,通过断章取义、夸大其词等方式迎合受众的期待。这一过程中,数字劳动者不仅有自我认知消解的风险,也极有可能产生对数字空间的极端情感依赖,陷入单向度的数字生活,从而导致数字生产者与其类本质相异化。
小 结
数字技术的便利没有让我们获取更多的休闲时间去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反而强化了生活的紧迫感,更激烈的竞争、更高的不稳定、加速和快节奏成为数字时代生活的主基调。人类生产出的数据和数字产品好像一只“无形之手”反过来影响和控制着人类的现实行为,在数字劳动中人类的自主判断力、自我认知力、自我构建力也面临着弱化的风险。人的数字化生存产生了人与人和人与自身类本质的新异化。如何消解数字资本主义带来的数字劳动的新型异化,成为当下我们需要思考的极具意义的现实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