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
○叶愚
母亲从地里刨出花生
从豆架上摘下绿豆、红豆、豇豆
泥土的仁厚与太阳的光辉
被贮藏进不同的瓦罐
进入梦乡
寒流在平原上粗暴地行走
豆架倾颓，弯曲的河沟里
鱼在冰下窃窃私语
这个季节没有卿卿我我
没有蓬蓬勃勃
腊月的初八
太阳依旧没有半点力气
母亲打开瓦罐，摇醒了花生
摇醒了豆豆们
她要熬一锅腊八粥
像左邻右舍一样
在这严寒的冬天
将一年的艰辛熬出一些甜味
灶间里，水汽蒸腾
锅盖缝里，跑出豆豆们的香味
寒冷与心酸随水汽飘散
母亲笑嘻嘻地
一手拿着海碗，一手拿着铮亮的铜勺
给父亲盛一碗温情
给儿子盛一碗希望
给自己留一勺春天
隐入尘烟
○念 念
我把影子种进麦田
它便似雨滴落入大海
似脚印踩进沙滩
似第一片飘落的黄叶
令人无法流连
你奔赴而来
带给我最深沉的情感
我落寞地离去
留给你一片孤月
和霜花一样凄冷、孤单
你眼睁睁地看着我
绝望升腾，燃起大火
把夜色点燃
并且燃尽了，曾经
携手踏遍的河山
是为怀念
是为不念
无力怀念
如何怀念
燕子去了
还会再回来
寻找他筑过巢的屋檐
而你，头也不回地
消失在旷野
雪从牧鞭上来（外一首）
○陈 实
日历空旷处一片雪落下
一只刺绣猫从护膝被上跳开去
在苍耳刺尖捕捉零零碎碎的
阳光，晌午温暖
倾泻在一排篱笆前
苔藓仔细梳理从我身上
透过的光线，光亮
从我脚边由近向远蜿蜒
望湖山一座，横山一群
一近一远意味什么？如果
明天大雪。我去放牧
这座山是只雪色的兔子
那群山是一队银色的狍子
无边的雪白心思，在山顶还是山崖
被不明确事物探出了
尖啸的北风
在丘陵缺乏羊群的年代，我心有牧鞭
雪从牧鞭上来
把黑夜甩成雪白
把白昼甩成雪莲的盛开
由远而近，响亮声聚落时
让我从日历上探出了
寂静的阳光，准备甩给我
一生中奇异的光泽
小雪贴
风开始在一根根枝杆上抚琴
候鸟应声
叽叽喳喳感叹光阴的力量
把树木的灵魂
变成空虚的颤抖
我走进一棵树里
空荡鸟巢边沿，挂着下弦月
浅橙色的云，围拢来
透过我的脊背。用余热
点亮小溪，静静闪光
光阴又射出一箭
树叶和枝丫应声下落
远方山岗上
一场雪像是白色火焰
消耗着一根又一根枯树枝
拥有的赭色，和落叶翻卷的绿
立冬
○谢丽霞
寒冷来得太快
时空来不及穿梭季节的阀门
曾经许下的诺言
落地成灰
大地阴郁成疾
还有什么可说的
万物皆是如此
你的掌心，又多了一颗红痣
一朵樱花开在枝头
与狗尾巴草共舞一生
我终于推开了门
在一个没有阳光的清晨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长出了霜花
一棵极好的青菜
被扔进了
冬天的油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