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
历经流年的反复磨砺
终将一生销蚀成一枚霜叶
风声鹤唳的黄昏
走向烟火中的瓦砾场
到站了,泊向彼岸的码头
战栗的琴弦,熙攘人群
一片纷杂之后又井然有序
……多么像一群漫游的鱼
鱼贯而入,又鱼贯而出
吐舌的火焰舔舐着那枚霜叶
一切都会在时间的灰里
获得另一个重生
化入尘烟,无序的风吹起
白蝴蝶,灰蝴蝶,黑蝴蝶……
三原色以及更多的黑白
在密集的细雨中片片起飞
飘向清洌河流与刈割过的麦田
霜叶、鱼群,蝴蝶
顺从着河流远去
曾经的他们与它们
只是从人间路过
风雨的交响曲从心底发出
伴着一场早春飞雪
纸蝴蝶怀揣怎样沉重的喘息?
走出如履薄冰的河面
河流与鱼交换出金黄的鱼子
在梨花带雨的季节
旷野地上的新苗
从逝去的场景中返回
许多事物又回到了原点
一夜春水生,绿尽山林溪岸
白鹭晨鸣,嫩绿枝头
一尾尾新生鳞片的鱼
洄游过蒌蒿荻溪
在平行向前的世界,相互切换
原点该起始于终点
或回归于一个原点
——存在于我们共同的人世
访吴昌硕纪念馆
“人生只合住湖州”的你
身着翩翩长衫,手持两枚印章
左手持着“一月安东令”
右手持着“弃官先彭泽令五十日”
气宇轩昂地迎面走来
与大腹便便的,在芭蕉树下纳凉的你
在清风亭下读书的你
《酸寒尉像》中的你
已渐行渐远了
望其项背,这一走不要紧
走出了另一个新天地
辟径出了一个性灵意蕴的境界
抵达了文人画的高原且直至顶峰
从你点卯朱笔的落款上
我知道:
你为什么喜欢腹如陶罐的缶?
如缶的先生,道在瓦甓
“仓廪实,衣食足”
一片瓦甓,一块残砖
都是朴素灵魂的本真存在
一羽金星蕨记
仿佛是冥冥中的心有灵犀
今天,遍挂艾草的端午刚过
便与天台山来的一支蕨
有了云纹勾连
这株来自国清寺旁的金星蕨
仍在喘息吁吁
曾朝圣于九曲回肠的唐诗之路
——被誉称谓:“吉星高照”
风吹半夏,它伫立于案头一隅
弯曲的弧度,孤绝成一枝独秀
它在晨光中摇曳,散发出幽兰气息
曾经的霜雪纵横,修行成
古朴清雅,内敛宁静的素养
栖息在天青色的苔藓瓦盆里
编织着江南烟雨中的诗意
这枝蕨,有着时光的锯齿
牵拽着隔凡的尘世
那里明月千山,旷野深远
从远山沟壑来到我的面前
叩问我们究竟来自何处?
时间不是直线,如蕨一样弯曲成弧
我们在时光的背面
拼接着前世遗落的碎片
诗性的纯粹,弥散在穿越长空的星云
这枝蕨,从恐龙白垩纪时代的
植物谱系中走来,同路旁的艾草一样
喜欢无拘无束,保持自己缄默的个性
被山野的风,吹了八百遍
每遍都有《诗经》的清越神性
被远古的清溪浸润过的精密齿叶
回归如今的喧嚣红尘中共处
它能否溯源回古老的河流?
这枝蕨,静静立于案前——
每天,我汲碧螺峰下的灵泉浇灌
梅雨轻雾中,似山中的故人一再招手
“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宇宙”
一蕨如翼,为我们渡来诗路上的修辞
对一封信的回答
是的,当我们轻轻地
抵近一棵千余年的罗汉古松
抚摸它遍体雷劈火烧的伤痕
太湖风吹拂,果子开始由青泛红
粒粒果子,都隐身一尊膜拜的佛
是的,我们缓缓地靠近一眼灵泉
汲水而起,洗濯我们发现诗意的明眸
通往上山的羊肠小道
带着草尖的露水与湿润
以及摩崖上的“碧螺春晓”
是我们未曾见识过的乡村物语
是的,当我们步履匆匆走过石桥山村
茅草屋顶上,冒出袅袅炊烟
是我们始料未及的
村道铺陈有序的石板街上
响水涧激流奔涌的雷声
是我们未曾听见过的跌宕起伏
是的,当我们艰难地攀援而上
登临一代名相震泽先生的读书台
圣贤的高度总让人望尘莫及
曾经的砍樵耕读之地
如今已长满荆棘,垂满藤蔓
可以作为《聊斋》拍摄的取景地
是我们可以想象的古村落美学
我们追寻石壁上先人的一行脚印
一个秘密的信使,飞鸿传书而来
一封来信来自千里之外的京师
江南学子渴望的双眸,争相传阅
敬仰于草色莽莽中的读书台前
牌楼巍峨,云彩轻盈飘过紫石街
那远近的山水,构成了完美的契合
满径松风中,依稀仍有琅琅的读书声
今天,我们站在时光的镜框中
遥望八百里太湖烟水
寒谷渡口,千朵万朵荷花涉水而来
生态的,涵养的,创新的洞庭山水
都在孕育着新世纪的希望
一封自明朝正德年间的信函
让我们执先贤之手,共赴太湖的日月星辰
作者简介:张建祥,江苏苏州人,硕士研究生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先后在《诗歌月刊》《雨花》《扬子江诗刊》《鸭绿江》《海燕》《飞天》《草原》《百花洲》《浙江诗人》《文学天地》《大河诗歌》《扬子晚报》《江苏经济报》等文学杂志和报纸发表诗歌作品多首,获第二届“我为太仓写首诗”全国现代诗创作大赛优秀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