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周凯航 实习生 张思宇
凭借售卖高端水果曾闯出一片天地的连锁水果店，似乎集体遭遇经营瓶颈。不久前，曾被誉为“高品质水果的专家与领导者”的百果园发布了2024年半年报。数据显示，今年上半年，公司遭遇营收、净利双下滑的情况，其中收入降至55.94亿元，同比下跌11.1%；毛利缩水至6.19亿元，同比减少13.2%。
不只是百果园，记者发现，曾经的“水果第一股”——洪九果品，今年3月因2023年财报“难产”而被港交所停牌；另一大巨头——鲜丰水果，自8月以来也被传出多笔持有股权被法院冻结的信息。如此种种，不由得让人发问：连锁经营的高价水果店模式，是否已经行不通了？
门店盈利难 百果园人气口碑“双下滑”
10月8日，记者来到位于南京市虎踞关的一家百果园门店实地探访，只见店内顾客稀少，显得格外冷清。为数不多的顾客里，有的在水果架前徘徊片刻后摇头离去，有的拿起一两个水果端详却又犹豫着放回。消费者张女士向记者透露，她虽然是百果园的常客，但水果品质不稳定、价格高昂以及服务态度冷淡，都让她愈发不满。客流量下滑是否为常态？面对记者询问，店员一脸无奈地承认，店里的客流量确实大不如前，谈及具体销售额时，更是表示不方便透露。记者随后又来到位于南京狮子桥、西桥公寓等多家百果园门店，发现客流同样惨淡。
与人气一起滑落的还有百果园的口碑。长期以来，百果园以“品质”为招牌，走“高端水果”路线。可近年来，水果价格依然“天上飞”，品质与口碑却大不如前。“在店里买的水果黄瓜，回来一尝里面竟然是酸的。”近日，家住南京东郊小镇的陈先生便遭遇了这样的烦心事。他告诉记者，在与门店的交涉过程中，门店坚称其购买的黄瓜为当日新鲜到店，这不禁让他对百果园销售果品的货源质量产生怀疑。
记者随后来到陈先生购买黄瓜的这家百果园门店，负责人告诉记者，店内的现切水果都是当日到货，其他在售水果一般为到货三天内。对于品控，负责人则有点含糊其词：“内部品控我们也无法把握。”陈先生的遭遇并非个例。在黑猫投诉平台，涉及百果园的投诉量超过2200条，其中理由多为“水果变质、态度不好、虚假宣传”。
门店熙熙攘攘、资本推波助澜，这样的“光辉岁月”，百果园也曾拥有过，加盟模式曾被认为是百果园快速扩张的一大法宝。报告显示，截至6月30日，百果园的零售门店总数为6025家，其中自营门店仅有14家，加盟门店为集团贡献了超过70%的收入。然而，上半年加盟店数量出现了全面放开加盟后的首次下滑，并且加盟门店收入也在下降。
知情人士透露，通过加盟，百果园得以快速扩大门店布局，打响品牌知名度，但门店数量的激增，使得部分缺乏经营经验和管理能力的加盟商难以确保门店的运营质量。为了降低成本、提高利润，部分加盟店甚至出现销售劣质水果、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一名不愿透露姓名的加盟商告诉记者，高昂的加盟费和抽成压缩了他们的利润空间，而市场竞争的加剧和消费者需求的变化也使得加盟门店的客流量和销售额难以保持稳定。此外，加盟商还面临着百果园总部的“压货政策”：“如果货物滞销，损失将由加盟商自行承担。若坏果率较高，加盟商利润率更是难以保证。面对如此困境，只能选择关店止损。”
“冰火两重天” 社区水果店收获更多青睐
与“百果园”们的遇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社区水果店稳定而火热的人气。10月10日晚9时许，位于南京明瓦廊附近的生机勃勃水果批发部内依然灯火通明。记者发现，店内的水果摆放得井井有条，价格标签一目了然。络绎不绝的顾客或是在精心挑选水果，或是与店主热切攀谈，门口的结账队伍已排成了长龙。据记者观察，该店价格更为优惠，百果园售价31.6元/公斤的新疆哈密瓜，该店仅售5.96元/公斤；百果园爱媛蜜橘33.6元/公斤，该店仅售8.96元/公斤。
店主向记者介绍，他们每天清晨都会亲自前往批发市场，精心挑选最新鲜的水果，以确保品质。“开在这里很多年了，我们的目标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而是希望顾客都能买到既新鲜又实惠的水果。”凭借批发价零售的模式，这家水果商店成功受到大量周边居民的青睐。一位正在挑选水果的大妈说：“这里的水果价格实惠，品质又好，我经常来买。”
与装修精美、运营模式灵活的百果园相比，社区水果店没有华丽的装饰和繁琐的营销手段，但依然人气高涨。位于南京水佐岗小区楼下的一家社区水果店，生意同样一路长虹。记者看到，店主不仅提供免费的切水果、制作水果拼盘等服务，还与顾客聊天交流，主动了解需求。“我在这里买了十几年水果，和店主就像老朋友一样。每次来买水果，他都会帮我挑最好的。”一位正在挑选水果的大爷对记者说。
百果园为什么干不过社区水果店？在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丰超看来，主因在市场需求和企业自身管理两个方面。“每一个特定的社区可被看作一个消费需求总量相对稳定的市场。当前，人们对于水果的消费需求确实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降级，更加考虑性价比，因而物美价廉的社区水果店成了更多人的选择。此外，生鲜电商等新的竞争对手的加入，也在重塑消费模式，使得百果园的既有客群再度被分流。”丰超还告诉记者，由于水果易腐坏的特性，使得百果园难以通过简单的市场扩张及门店的标准化经营实现产品标准化管理，这也限制了水果供应链的区域半径。“从某种程度上讲，百果园在某个特定区域的水果供应链是否稳定，直接决定了其产品质量的好坏。而新鲜到店的水果一旦没有及时售出，就会快速损耗。消费者买到坏果后，自然不满意。”
需求在变化 “百果园”们如何求变脱困
记者发现，面对业绩滑坡与市场萎缩，百果园并未选择坐以待毙，而是积极谋求转型。百果园开始调整战略方向，高举高性价比的大旗，正如其在半年报中所阐述的那样：“在‘高品质水果专家与领导者’的新战略引领下，我们将高品质与高性价比并重，致力于提供多样化、差异化的产品和服务，以此强化核心客户群体的价值认同，并赢得更多消费者的青睐。”
水果零售起步门槛低，且多是以点位取胜，干专业连锁的未必比夫妻老婆店有优势。那么，对于以高端水果起家的百果园以及其他同类品牌而言，走出困境、破茧成蝶的关键是什么？在丰超看来，“百果园”们需要为消费者提供产品价值以外的更多的“顾客价值”。“所谓顾客价值，就意味着消费者在到店以后，除了产品本身，还能得到服务、人员形象、情绪体验等多个维度的附加价值，这就需要百果园的门店打造对消费者更友好的场景，而非让人一提到百果园联想到的只有‘价格更贵’、其他却似乎与社区水果店并无多少差别。”
丰超还认为，要想提高市场竞争力，“百果园”们一方面要通过建立奖优罚劣的机制保障加盟门店的品控，另一方面还要更多借助数字化手段更好地实现供应链管理，从而减少前期的固定成本。“此外，拥抱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打造良好的品牌形象、增加用户黏性，也是这样一个时代，‘百果园’们必须做的事情。”丰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