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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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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情景化”视域下的中医对外传播研究

日期:1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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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T02版:理 论       上一篇    下一篇

摘要:中医药文化是中医药事业的根基和灵魂,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新时代以来,中医药文化国际传播取得了明显的进展。再情景化是批评话语分析研究话语生成的一个视角,也是研究语境所涉及的重要概念。论文从“再情景化”的视角进行中医对外传播研究,再情景化理论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中医对外传播研究的翻译学范式和传播学范式。中医的一些概念或者理念在对外传播过程中会产生新意义,允许并接受传播过程中产生的新意义有利于中医走向世界。

关键词:中医对外传播;再情景化;翻译学研究范式;传播学研究范式

一、引言

中医对外传播研究在学界有两种研究范式:翻译学研究范式和传播学研究范式。翻译学研究范式,指学者在翻译学框架内,从术语标准化(Li Zhaoguo etc,2021;Ye & Zhang,2017)、典籍翻译(兰凤利,2004, 2005;于若涵、阎莉,2023)、语料库视角(黄彦,2023)以及隐喻(方宝、吴红瑶,2024)、副文本(阙红玲、刘娅,2023)阐释学(王娜,2019)等各种翻译理论视角探讨中医的对外传播。这一范式的研究内容广泛而分散,可以说中医翻译领域未形成主流学术观点,还有待进一步发展。

传播学研究范式分析中医在传播过程中面临的主要问题(叶淑兰、何靖宇,2019),并从传播主体(李思乐,2020)、传播内容(徐爽、莫锦利,2016)、传播路径(李颖,2019)、传播话语权构建(王小燕,2019;熊欣,2015)、受众心理(熊欣、王艺璇,2020)、传播技术的更新换代(张雅祺、朱剑飞,2019)以及人才培养(董宁等,2019)等方面进行研究。传播学研究范式涉及传播学的诸多要素,但研究有同质化倾向,深度也有待加强。

中医对外传播的发展需要两种研究范式相结合,但这方面的文献比较少见(詹菊红、金柏岑,2021)。这或许是中医对外宣传效果有待提高的原因之一。

从翻译学角度来看,中医对外传播在一定程度上是中医话语在西方医学规约下的呈现。从传播学的角度来看,“再情景化”理念关注话语移动的发起人,关注被移动的话语在新的接受情景中的话语实践,关注新话语接受者的反应(田海龙,2016),这与传播学中的传播主体、受众接受度等问题有相似之处。故再情景化的研究视角,一定程度上弥合了中医对外传播的两种范式,是一项值得探索的研究。

二、再情景化与中医话语对外传播

“再情景化”的概念最初由伯恩斯坦提出,指话语从原来的语境中被移出,并依据一定的组序和聚焦的规则被重新建构起来,移动到新的语境,进而形成新的话语实践(Bernstein,1990)。赵芃、田海龙(2013)指出在这一过程中,会产生具有新意义的新话语。

中医对外传播离不开语境,再情景化是话语再现客观现实过程中的重要环节,在批评话语分析领域受到广泛关注,被认为是解读话语和情景之间关系的一个重要概念,并被应用于话语生产的研究之中。

中医的对外传播具有“再情景化”性质。中医话语从重视“天人合一”的辩证哲学语境中移动到以机械哲学为基础的西方医学语境,意味着两种医学文化规约的碰撞、排拒与汇通,会产生具有新意义的新话语,是一种新的话语实践。中医话语移动到西医语境后,背后所附着的中医医学规约也会随之改变。

三、分析与讨论

下文通过两个具体的例子来分析中医话语在移动到西医语境时所发生的“再情景化”现象。

1.西医博士中医著作的“再情景化”撰写

西医针灸学会创始人费利克思·曼恩(Felix Mann)博士,英国人,剑桥大学医学博士,在目睹了针灸治疗急性腹痛的神奇疗效后,对中医针灸产生兴趣,并远赴德国、法国和中国学习针灸知识。曼恩博士出版了多部中医针灸方面的著作,是著名的“西医针灸流派”代表。其早年著作《针刺——古代中国的治疗艺术》(Acupuncture——The Ancient Chinese Art of Healing)向西方读者介绍中医针灸传统理论,涉及阴阳五行、经络、腧穴等内容。他将中医经络学说和西医神经机制联系在一起,试图在经络学说的基础上代入神经生理学理论来解释经络腧穴的作用机制,并在实验和临床上加以验证,但结果一直不理想。故在其后期著作《重塑针灸——古老医学的新理念》(Reinventing Acupuncture——A New Concept of Ancient Medicine)中,他否定了中医经络腧穴的存在,改用西医神经生理学作为理论基础替代中医的经络学说来解释针灸。

上面例证说明,中医中的经络和针灸话语,在移动到西医语境中时,按照西医的规约重新建构,形成了“西医针灸”话语。该话语认为针灸的作用是因其释放了内啡肽(一种脑下垂体分泌的类吗啡作用的肽类物质,具有镇痛以及许多其他生理功能),从而实现了治疗的作用(秦雨冬等,2018)。这种“西医针灸”话语,已经与“调节机体阴阳平衡、疏通经络、扶正祛邪,从而达到治疗疾病作用”的“中医针灸”话语有了很大区别。上例中,中医针灸话语的“再情景化”的发起人是曼恩博士,与西方读者处于同一文化医学规约情景,曼恩博士放弃中医经络腧穴学说,改用神经生物学的观点来解释针灸,容易为西方医生和普通民众理解和接受;另外,西医重视数据,主张利用先进的仪器设备精确地感知疾病,而中医经络学说在实验上一直未得到令人满意的结果,不符合西方的医学哲学规约,也是西方放弃中医经络腧穴理论,改用神经学的观点来解释针灸的原因。

2. “狐惑病”的“再情景化”英译

《金匮要略》中提到的“狐惑病”与西医中的白塞氏综合征在症状上类似,西方知名学者Nigel Wiseman认为应保留中国文化的隐喻(该病症状变化多端,狡猾的狐狸也疑惑),将其译为“disease of fox-creeper”;但实际上英语世界读者很难将“fox”和“creeper”与具体病症联系起来。本研究认为可以采用“再情景化”的理念,将其译为“Behcet’s syndrome(白塞氏综合征)”,有利于英语读者理解和中医的跨文化传播。

中医认为“狐惑病”是内蕴于脾胃的湿热毒邪,循经上攻于口、眼,下注于阴部而发病;西医认为白塞氏综合征的病理基础是小血管炎,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病因不明。“狐惑病”由于其本身蕴含丰富的医学和文化内涵,不易被西方医学界理解;故从原语境移动到英语世界的西医语境时,可以放弃其文化层面上的隐喻及其背后的中医规约,优先采用西医规约传递医学信息,译为“Behcet’s syndrome(白塞氏综合征)”。虽然隐含的医学规约内涵有所改变,但确实有利于中医对外传播。

相似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中医“风火眼”与西医的“conjunctivitis (结膜炎)”类似;中医的“百合病”可以覆盖西医的“depressive disorder(抑郁症)”和“neurosis(神经官能症)”,等等。

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是处理生命疾病的学科,在对疾病的认知方面多有汇通之处,这也是“再情景化”路径广泛适用性的基础。

四、结语

综上可知,“中医话语”从中文语境中移动到西医语境,受西医规约的影响,形成了与原话语不同的新话语,在传播过程中产生了新意义。无论是上文所示西医针灸话语在理论基础和治疗机制上的改变,还是“狐惑症”译文所示的话语背后规约内容的改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新意义的产生是一种不可避免的现象,但上文所述都是中医走向世界的成功例证。

无论是传播学还是翻译学,在学理上都承认新意义产生的合理性和有效性。中西医两套医学体系在哲学基础、文化价值和认知体系上都存在显著差异,中医理念在传播的过程中,西方医师和普通大众的理解与反馈很可能会导致新意义的产生(杨海军、马妤含吟,2024)。广义的翻译不再时刻聚焦原文与译文的对应转换,在跨文化传播中具有强大作用;这种观点在翻译学中早已获得了广泛的认可(Baker等,2021)。

中医走向世界,存在翻译学和传播学两种研究范式。“再情景化”探讨的两套医学体系背后的医学文化规约,是两种研究范式共同关注点之一;“再情景化”概念允许新意义的产生,两种范式也认为新意义的产生是必然的、有益的;故“再情景化”的理论视角在一定程度上融合了两种研究范式,从该视角进行探讨是中医对外传播研究的一次有益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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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刘春梅 女,汉族,天津人,天津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博士、副教授,中国英汉语比较研究会话语研究专业委员会理事;研究方向:翻译研究、话语研究

基金项目:本文为天津市教育委员会立项“基于语料库的中医对外传播再情景化现象研究”(项目编号2022SK021)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