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金 彩
“盱眙龙虾99元3斤”“墨西哥牛肉，正宗美式汉堡”“老北京爆肚，地道卤煮”……每到半夜，南京“鬼市”上各种叫卖吆喝，便会出现在城内的某条街道，吸引大批消费者前来吃喝闲逛。今年以来，“鬼市”发展再上风口，成为南京夜间消费的“招牌”之一。原本只在每周三、五、六晚上开市，现在每周一、二、四、日又有了“小鬼市”，一周7天无休，且经营的摊位数量也从去年的1000多家上升至最高3000多家。
去年，本报曾多次报道南京“鬼市”。当时，无论是各互联网平台还是线下采访反馈，对“鬼市”的评价都比现在好很多。但时至今日，“鬼市”却受到很多批评和质疑，其原因在于“鬼市”迅速发展后，原本的垃圾乱丢、交通堵塞、噪声扰民等问题愈演愈烈。近日，记者走访多场“鬼市”，就其存在的问题、发展现状和管理难题进行了调查。
“脏乱吵赌”变本加厉
“今年来我们这里多少次了，每次在楼上都能听见大吵大闹，早上起来一地垃圾。”家住石杨路附近的何莉莉谈到“鬼市”时，饱受其扰的她言辞颇为激烈。面对舆论批评，一些“鬼市”摊主则表示，在看到网上相关负面评价之后，已做出了自发性的改变。那么具体成效如何？
近日，记者走进南京运粮河东路上的“鬼市”，看到确实有部分摊主自备了垃圾桶，顾客在吃完东西后可以自行把垃圾扔入其中。“不是谁要求的，自己的卫生要自己搞好，‘鬼市’才能长久开下去。”在“鬼市”售卖柠檬茶的严向告诉记者。
记者在现场发现，仍有大量摊位并没有自备垃圾桶，各类厨余垃圾随地乱丢，甚至当有消费者询问是否有垃圾桶时，部分摊主还会让对方直接扔在地上，因为“反正有人来打扫”。当天“鬼市”散场后，在环卫工人前来打扫之前，运粮河东路从机动车道到非机动车道，沿途随处可见呕吐物、成堆的水果皮、宠物排泄物、烤串签子和塑料袋等垃圾。一名环卫工人告诉记者，有“鬼市”的路段，得从凌晨5点打扫到上午9点才能清理干净。
“鬼市”乱象频出，而相关管理并未到位。当天晚上12点左右，记者刚到运粮河东路“鬼市”现场时，看到“鬼市”两头已有相关部门工作人员。但到次日凌晨1点50分左右，工作人员就撤走了。这近两个小时内，记者并未看到工作人员对“鬼市”的种种乱象做出有效管理。记者注意到，不少“鬼市”摊位在公然售卖进口烟、电子烟，还有的在售卖“同版同标”的运动鞋、名牌包仿制品。“我们的‘香奈儿’都是芯片款，和官方一样，还是专柜同厂供应商。”一名兜售仿制名牌皮包的摊主说道。
和过去一样，仍有摊位打着“游戏”的旗号经营骰子麻将扑克牌等，涉嫌赌博。和去年不同的是，此次走访中，记者甚至在现场看到了多台“老虎机”等赌博设备。有摊主告诉记者，这里有时还会有人赌输不认账引发斗殴。
城市“招牌”迅速做大
在饱受争议的同时，“鬼市”本身的规模和影响力还在悄悄扩大。
每逢“鬼市”开市，一到晚上12点左右便出现的人群中，除了消费者和抢位置的摊主，还有紧盯“鬼市”客流的出租车、网约车司机。“现在‘鬼市’就是南京的一个招牌，好多外地人专门过来看这玩意儿，特别是每天晚上都能在南京南站接到几个单子，不少还是外省来的，都是特地坐火车来‘鬼市’玩。”专跑夜班的出租车司机刘留对记者说。
去年10月记者走访时，“鬼市”已有近1000个摊位，超过了许多正规夜市。近一年后，“鬼市”的规模再上台阶，顶峰时达到去年同期3倍。“这两个月，周末轻轻松松能上3000家，每次‘鬼王’公布当天地址，我们就要赶紧开车过去抢好位置。”在“鬼市”卖炸里脊串的徐柠告诉记者。记者在现场估算，当天“鬼市”占据了运粮河东路近1公里长的路段，包括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道在内，以每个摊位占据1.5米至2米长度、3家摊位并排来算，当晚摊位数量保守估计有2000至3000家。
“鬼市”的红火，吸引了越来越多的本地市民来出摊挣钱，甚至很多外地餐饮企业也慕名而来。工厂位于宿迁的宿迁思待客食品有限公司，近期开始在“鬼市”经营起两个牛排摊位，单份牛排价格为30至80元。摊主马泽恩告诉记者，在了解到“鬼市”的人气后，老板就带着自己和另外一个员工来南京摆摊，一边卖牛排，一边利用这一平台的人气为自家牛排引流。“生意太好了，来得早一晚上就能卖70多块牛排。”马泽恩说道。
不容忽视的是，“鬼市”的发展也加大了对其管理的难度。在现场，记者就目睹了多次语言、肢体冲突，起因大多为摊主之间抢位置、赌博“游戏”中输钱、车辆乱停造成周边交通堵塞等。在附近接单的出租车司机周富平告诉记者，他认识的一名司机曾因送乘客来“鬼市”，误将车开进了“鬼市”，结果被各种摊位堵在里面，进退不得。“当时他求我们找人协调，自己也报了警，但都没用，那些摊主谁来都不买账，不肯让路，最后出动了好多人去协调才把他‘救’出来。”周富平说。
规范管理还需主动作为
“鬼市”应该何去何从？记者调查发现，随着“鬼市”规模持续扩大，从消费者的反应，尤其是外地游客的追捧来看，“鬼市”无疑已逐渐成为南京对外的城市“招牌”。如何在规范管理的同时维持其对消费的促进作用，值得深思。对此，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所助理研究员查婷俊认为，如今“鬼市”所面临的问题与2000年左右夜市呈现出的问题是同样的，当时的措施是直接关停夜市运营，逐步用“商圈”替代“夜市”。而当下“鬼市”的红火，更加体现了夜间经济对于扩内需、促消费、稳就业等方面的积极作用，并且其已经与当下直播等业态充分融合，可以更好地激发经济活力，不能像过去那样“一刀切”。
“因此，政府应当加强监管和服务，以维持其所在地段正常的经营、交通和生活秩序，同时拿出更多空间让市场自发选择经营的形式和产品，焕发出更多的生机与活力。”查婷俊建议，政府可以在基础设施、配套设施、环卫服务等方面加以完善并加强管理。如，在“鬼市”集聚的区域划设专门的地段，配套排水、垃圾分类、供电照明、消防等基础设施，保障夜间相关地段的正常经营秩序和交通秩序；加强夜间相关地段的环卫服务，灵活机动地增加环卫工人数量；对于正常的经营可以秉持少管的态度，但需要配备公安人员进行巡查，对于违法物品买卖、赌博、打架斗殴等行为进行严厉监管，等等。
今年上半年，南京市城市管理局联合多部门印发《南京市占道经营夜市摊点联合治理和共建共管工作的指导意见》，提出约谈“鬼市”组织者，对非法项目进行取缔，引导“鬼市”和其他占道经营夜市摊点至规范场所开展经营活动。时至9月，“鬼市”仍然在南京各地同相关部门“躲猫猫”，其规范化管理，或许还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