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伟斌
开着商务车,一行七人,上午去了开满桃花的山谷,大家很兴奋;午饭安排在山脚下,天南海北,万水千山,酒酣耳热,吟诗作对,一直接近下午2点才结束。下午我们计划去百公里外的另一处风景,那里有江堤,有水杉林,有二月兰,诗人们充满期待。
我问副驾的你,最近在听什么歌,你推荐了“阿D”。我找到链接下载视频,横放手机在车窗前,连接蓝牙播放,随后招呼大家坐好,顺手启动了车辆。音乐声起,吉他在弹拨前奏,如同故乡的炊烟,或者茶浓酒重,顿时弥漫在整个车厢。
上下班以及外出,常一人开车,陪伴我的只有歌声。工作忙碌,家事烦琐,动态的驾车途中,是难得能安静听歌的时光。听着歌,并不看视频,我能更专心开车,不去想诸多杂事。我喜欢单独纯净的歌声,直面歌者的表情、歌喉和乐器,视频中掌声、旁白或观众的嘈杂,会刻意剪去,只为听更纯的歌。我不通音律,多数时刻,并不能完全领悟歌声中的秘密。
第三遍轻声播放阿D之时,你突然对我说:“歌词中写到了悬崖和天空,晓雷是在悬崖之上,独处了半天,望着天空,写出了阿D……阳光、寺庙和奶茶,也是实写;奶茶并不是甜的,添加了土豆粉和盐……有一天早晨,一只大鸟,叼走了晓雷经书上的面包。”你说得很平静,仿佛你就是那只盘旋的秃鹫,目睹了寺庙对面民居里的卓玛调制奶茶,并且品尝过。
江堤之上,江风呼呼,诗人们在风中说着春光。对我而言,熟悉之处并无风景,我手中的手机,依旧在播放阿D。
在水杉林中,你对我说:“歌词写到狡猾、笑里藏刀以及灰色的帽子;晓雷正处在事业的瓶颈,被一件小官司缠身,写不出新歌,吃饭都成了问题,所以他写了饥饿;绝望之际,他随朋友去了高原……”你继续说,“阿D写了半天,却修改了半年;晓雷高原回来之后,终于找到新方向,写出了系列新歌,再次引起关注。”你说这些话时,我觉得你与晓雷在同一个城市,走得很近,甚至帮他修改了歌词。
二月兰开得正艳,沙哑的歌声,映衬着诗人们的笑脸。“写新歌的半年,晓雷很少参加活动,甚至很少说话。”你继续说着故事,“一次非正式沙龙,晓雷首次弹唱阿D,惊呆了大牌的音乐制作人;众人的耳朵里,不枯的树,平凡的青春,悲伤的爱情,匆匆的车站,自由的鸟,或许就是真正的永恒……”你这样细细解读着歌曲,让我心头一颤,仿佛找到了歌曲中隐藏的答案,我怀疑晓雷为芸芸众生中的你,写了阿D。
照例在渔村吃了晚饭,纯天然的菜肴很新鲜,诗人们酒后尽兴之余,也都有了新作。天已经很黑,我要开车,将他们逐一送回他们熟悉的都市,乡村的路并不好走,我没有开导航,依旧轻声放着阿D。
车灯照着颠簸的路,四周像夜空一样黑,路边没有参照物,载着一车重量级的诗人,任重道远,我有一丝恐惧和陌生,于是紧握方向盘,更加小心翼翼开车。诗人累了一天,停止了言论,大多在车辆的起伏中仰头或低头,打起了盹。
“真正的歌声,是生命一部分灵魂的外放,可独立于生命个体存在,可以轻松地从甲传播到乙,尤其是一首好歌。”你轻描淡写说完这句,五秒钟后,便在副驾座上打起了微鼾。
一片黑暗中,微弱的车灯下,更微弱的歌声陪伴着我,如同我的日常。满车厢更细微呼噜声中,我感到孤独,忍不住鼻头一酸,前方的视线开始模糊,抽手抚摸眼角,果真已湿润……于是我抖动身躯,抹去眼泪,打起精神,保持清醒,在暗夜的歌声里,继续驱车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