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樊 骏
30℃高温下负重徒步60公里、泥泞地里做俯卧撑、高空走断桥……单看这些描述，多数人会以为是一场军事训练，但这却是一家食品企业管培生的入职培训。近日，一则“今麦郎对管培生进行魔鬼特训”的消息引发不少“打工人”吐槽。在反对企业过度进行服从性测试的同时，不少网友也开始探讨当下管培生制度的利与弊。
“这几年，大量企业跟风招聘管培生，一定程度上导致了管培生的‘贬值’。”猎聘资深人力顾问乔述修告诉记者，“重塑市场对管培生制度的信赖迫在眉睫，这需要企业和求职者双向发力。”高级经济师邱智军认为，企业应在管培生的招聘、培养、考核和晋升等方面制定清晰的标准和体系；求职者在面对泛滥的管培生项目时，需保持理性、仔细甄别。
管培生并非只是一个名头
“个人对之前的管培期感到失望。”某股份制商业银行管培生杨海向记者坦言，“行里缺乏明确的管培计划，哪里缺人就把管培生丢过去，有时部门人都没认全就被换到下一个岗位，根本来不及掌握业务知识。最后定岗的时候，管培生和其他新人并无区别。”相比之下，此前入职可口可乐公司的管培生刘子絮却非常怀念管培经历。她告诉记者：“可口可乐的管培模式能帮助新人更快地成长，我们可以跨级交流，学习领导层思考问题的角度和深度。有一些项目公司甚至放手让管培生做负责人，压力虽然很大，但是能学到很多，对我们的职业生涯而言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评价两极分化或与大量企业开始设置管培生制度有关。“早期应用管培生制度的多为世界500强企业，管培岗也被视为公司高管的‘摇篮’。不过，随着人才竞争的加剧，越来越多的企业尝试建立管培生体系，希望以此吸引人才。”乔述修认为管培生并非只是一个名头，“管培生体系旨在培养企业未来的中高层管理者，需要倾斜更多的资源，提供明确的发展路径和优厚的薪资待遇。但在实际操作中，部分企业只管招不管培，仅仅将岗位名字换成管培生，希望以较低的成本吸纳更为优秀的人才。”
面对日益“通货膨胀”的管培生，如何筛选出优质岗位成了摆在求职者眼前的现实问题。“每到求职季，来校招的企业几乎家家都有管培岗，甚至有企业招的一多半是管培生。学生会比较困惑，经常来问我们这个公司的管培能不能去。”南京工程学院一位辅导员告诉记者，“我们一般会提醒学生注意甄别，要多方打听。同时，对于管培生制度相对完善的企业，我们还是鼓励学生去投报的。”NCDA国际生涯规划师戴锐建议，求职者可以避开首次设立管培生项目、不能明确定岗流程和招收大量管培生的企业。
管培生制度需结合企业实际
采访中记者发现，企业方和求职者存在一定共识：管培生制度本身并非问题所在，作为一种选拔机制，管培生既可以为企业培养可用的管理层，也能为应届生提供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问题的关键在于，企业如何建立适合自身情况的管培生制度。
“公司曾试图学习知名外企的管培生制度，但实际效果并不理想。”南京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人力总监周念坦言，“此前招的管培生基本以应届生为主，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培养。但培养成功后，不少人还是跳槽去了大公司。”周念表示，短暂效仿后公司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了管培生制度，一方面，缩减管培生招收数量，增强对单个管培生的培养力度；另一方面，从入职2—3年的年轻员工里面择优选为管培生。
“从效率的角度出发，中小企业建立自己的管培体系并不划算。”乔述修表示，管培生项目需要巨大的时间和资金投入，如通用电气对每个管培生的培养投入约180万元、汇丰银行对每个管培生的投入约92万元，这远远超出了普通企业的承受能力。同时，很多中小企业也无法提供充足的管理岗位，导致辛辛苦苦培养出的人才流失。乔述修建议，中小企业可以更多地考虑引进大企业培养过的管培生。
管培生制度还需要根据行业情况进行调整。据戴锐了解，快消行业更新换代快，需要富有创造力的年轻人，管培周期短、强度高；酒店餐饮业注重前端工作经验，管培生需要长期深入一线；金融行业需要综合能力强的管理者，需要管培生经常跨部门、跨区域交流。戴锐建议，企业的管培制度还需深入子部门内部，“部分企业在管培生制度的顶层设计上做得不错，但是轮岗效果并不好，主要是子部门缺乏对管培生的培养方案，导致管培生并不能真正熟悉业务。”
值得一提的是，还有专家认为，管培生的问题应当由人力资源行业组织在人社部门的指导下进行规范，形成行业的共同守则或者公约。
新人须耐得住寂寞
部分求职者缺乏耐心也是管培生制度评价下行的重要原因。“管培生肯定要在基层历练数年，熟悉业务和建立人脉，不可能轮岗完就当领导。而当下的年轻人相对心浮气躁，对管培岗的期待也过高了。”某港资企业江苏分公司负责人告诉记者，“我刚进公司那会，被下放到深圳工厂打了两年的螺丝，后面又用了十多年才做到总助，管培生的价值也是需要时间来体现的，新人要耐得住寂寞。”
从公开信息来看，不少大企业的管培生确实是行业精英的“摇篮”。苏宁易购集团厨卫商品事业部总裁柳赛、京东物流前CEO余睿等都是管培生出身，此后以极短的时间成为所在公司的高管。
“不是所有人都会成为高管，但相对于普通员工，管培生在晋升方面确实占优，毕竟是完完全全的‘自己人’，有直接接触公司最高层的渠道。”参加过京东早期管培生项目的柳雪（化名）告诉记者，“在当初的管培期间，不仅有包括东哥在内的公司高层会给我们授课，我们甚至可以跟随东哥出席商务宴会。”柳雪建议，年轻人还是要争取成为大公司的管培生，“对于没有背景的普通人，管培生是个逆天改命的好机会。”
有才华、无背景的毕业生，是不少企业青睐的管培生人选。刘强东曾经在自传中描述管培生招聘标准：“家庭条件比较好，小时候没有怎么吃过苦，这样的人我基本不会要。相较而言，我们更希望管培生是一般家庭或者贫困家庭的孩子，更希望他们是一些简单平实、吃苦耐劳、愿意奉献汗水和智慧的人”。
“对于大公司来讲，职业经理人和管培生是管理层两大中坚力量，前者自带资源帮助企业壮大，而后者对企业更加忠诚，是公司持续发展的基石。”乔述修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