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入过万？新兴行业就业遭遇新挑战

□江苏经济报记者 孙炜杰

近日，全国多地发布网约车行业风险预警，公开提醒要“慎入”网约车行业。数据显示，多地网约车运力已趋于饱和，或者供需失衡。无独有偶，外卖员、电商快递等行业在近年来也多次收到各地的“饱和”预警，作为新兴服务业的代表，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等新就业形态在改变人们生活方式和消费方式的同时，以其准入门槛低、工作时间灵活等优势，成为吸纳就业的“蓄水池”，创造了大量新的就业岗位。如今，这些行业“饱和”的原因是什么？从业者又遇到了哪些挑战？记者就此进行了走访。

“保底”行业僧多粥少

行业“预警”频发，如今市场反馈如何？记者调查发现，虽然多地已经开始从源头实施调控，如合肥等地要求平台清退不合规的车辆和驾驶员，一些地区则宣布暂停受理车辆运输证核发业务，但网约车司机入行的热情并未降温。数据显示，仅今年1—3月，全国新增发网约车驾驶员证就达到21.9万本，车辆运输证8万本。而几名受访的司机也表示，6月份以来，他们身边依然每天都会有入行的新人。“我们这些在同一家公司跑滴滴的司机会有一个租车群，最近几乎每天都有刚租车入行的司机进群。”南京网约车司机魏小同告诉记者，因为新司机太多，他们所在的租车公司甚至计划在今年内上涨租金。

行业对新人的吸引力或许没有明显下降，但从业者的收入确实受到影响，长期从业的信心也有所下降。“现在跑网约车太卷了，钱挣不了多少还很累人，我打算干完三个月就走人。”6月5日晚上，南京江宁区景枫中心外车流不息，由于下起了小雨，急着打车回家的人很多，但网约车司机罗安和却高兴不起来。本职是经营水果店的他，此前在网上看到不少短视频称现在南京网约车每天保底能挣800元，多则上千元，因此决定跑网约车试试看。但两个月下来，结果却让罗安和很是失望。“网上全是吹牛，现在我每天最多能跑400元，电费要花去50元，租车费140元，一个月下来最后能拿到6000元就算不错了，而且每天要在车上十几个小时，还没有任何保险，投入和收益不成正比。”罗安和说。另一名网约车司机韩师傅也表示，因为竞争太激烈，不仅正式注册司机越来越多，个别平台还吸收了大量资质不全的司机，这两年跑网约车收入只有以前的一半。

从业信心屡受打击

“您好，有份快递到了，给您放快递柜了，您方便的时候来取下。”6月4日下午，已经从业多年的“通达系”快递员王师傅正在秦淮区某小区里派送快递。与其他行业相比，电商快递目前处于上升期，行业“饱和”现象尚不明显，每逢节假日或者年度促销活动，平台之间还会进行“抢人大战”。但王师傅表示，现在也有很多人不愿意再继续当快递员了，今年以来身边离职的朋友很多。“行业是发展了，但是我们每单的收入却变少了，以前每单能拿到一元多甚至几元钱，现在每单只有几毛钱。”王师傅表示，虽然总体单量比以前有所上升，但每天每人能派送的快递终究有限。同时，行业种种考核罚款和服务要求越来越严格，虽然出发点是好的，但很多快递员认为，这些变化并没有充分考虑到一线工作实际。如：今年3月实施的《快递市场管理办法》要求快递一律送货上门或征求客户同意再选择其他办法，但在“618”等高峰期，快递员一天经手的快递往往接近2000件，以一个电话30秒计算，一天要打出接近17个小时的电话，明显不现实。

近年来，平台外卖、网约车和电商零售等行业发展迅猛，这些新兴行业也成为门槛较低、多劳多得的代名词，“月入过万”的故事比比皆是。但随着市场的成熟，不仅行业红利在减少，从业者也在平台算法和不断变化的新规中收入锐减。“最早我们跑外卖众包，单量多且时间自由，只要愿意吃点苦，一个月挣8000元以上不难。”外卖员王力告诉记者，当时有不少朋友出于对行业的信心辞职当起了全职骑手，但后来平台先后推出“乐跑”“畅跑”等新项目，不仅降低“众跑”单价，还从中抽走了大部分订单。而这些新的项目每单价格最低的只有原本的五分之一，还对骑手每天的跑单时间、单量作出更严格的规定。“现在每天高强度送外卖也只能挣四五千元，原本是看中送外卖这个工作自由，收入也有保障，现在这两个条件都不能满足了。”

保障消费者权益、提高服务质量理所应当，但许多新就业形态在“内卷”式争夺客户时，却大量采取了削减从业者收益的做法，这样做的后果有可能带来降低服务质量的风险。在网约车行业，平台原本每公里会向司机收取2—3元的提成，近年来平台竞争客源时，纷纷推出特惠等促销手段，但这些优惠的一半以上是由司机来承担。在此背景下，许多司机试图绕过规则挣钱，拒单、加价、和乘客商量线下结算等现象屡见不鲜。

“新”就业还需开拓创新

行业“饱和”并非首次，记者梳理发现，近年来，包括外卖、网约车等行业在内，各地已多次发布行业慎入预警。“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队伍的壮大，原本就得益于入行门槛较低、有一定的保底收入预期，近年来越来越多的自由职业者，包括大学生都愿意进入这些行业谋生，但因为行业没有针对未来市场变化及时作出合理的调整，或者说过于追求规模的发展，使得从业群体的数量供过于求。”江苏省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所副研究员何雨表示。

值得关注的是，外卖、网约车等行业供需平衡受到挑战的同时，更多的新就业形态也在蓬勃发展，需求越来越细化的行业、产业争先出现。如针对快递员送货上门难的现状，目前校园、小区内已出现许多代取快递服务，由学生、小区住户自发经营。家住南京市玄武区某小区的李同学告诉记者，每年的“618”“双11”，他都会提供小区代取快递服务，小件每单1元，大件收费4元，最快15分钟就送货上门。

对此，何雨指出，行业饱和对市场而言不仅是一次洗牌与挑战，也是自我升级开拓的机遇。“对于已经面临饱和的行业，平台企业首先应转变发展思路，设立一定的利润空间，以保护好劳动者权益，维持从业者的积极性，从服务内容、服务形式出发，探索真正的服务创新，来争夺总量平稳的现有市场。有关部门可以通过出台更细致的法律法规切实保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同时，平台企业应和政府合力，不断开发新的就业岗位，在减轻社会上求职压力的同时，也能满足市场日新月异的需求；政府层面应该继续鼓励新产业的开发开拓，提高经济增长的就业带动力，扩大就业容量，提升就业质量。”何雨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