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周凯航
5月31日，省商务厅等14部门印发《江苏省推动消费品以旧换新行动方案》（以下简称《行动方案》），提出坚持市场为主、政府引导，以政策为激励，以畅通循环为驱动，紧密结合“苏新消费”四季主题系列促消费活动，逐步建立“去旧更容易、换新更愿意”的有效机制，推动汽车换“能”、家电换“智”和家装厨卫“焕新”，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
当前，各大平台联合企业开展的汽车、家电、家装厨卫等换新工作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中。然而，作为以旧换新链条中较易被轻视的一环，旧产品回收难成为不少有换新意愿消费者面临的现实问题。当前，废旧家电处理面临哪些难题？未来，如何进一步释放家电市场消费潜力？记者进行了调查采访。
难点重重的“辞旧”之路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回收搬运难、回收价格低且标准不透明等问题，成为不少消费者在“辞旧”时遭遇的难点堵点，镇江消费者林先生便遇到了这样的烦心事。今年年初，林先生和女友计划将一起居住了5年的房子翻新以作婚房，其中便涉及对不少旧家电的拆除和回收。在几番比价后，林先生与当地一位回收家电的师傅约定好以150元的回收价格将家中购买总价超千元的热水器和消毒柜打包卖出。然而，当第二天该师傅上门取货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现场验货后，对方先后以家电款式有差异、不方便拆除、旧家电价值太低等为由进行砍价，最终只支付了10元。”林先生无奈地表示，不够正规的回收渠道，随意变动的定价标准，这些都让他对这次折旧的经历倍感失望。
旧家电回收价格低，对于一些块头更大、分量更重的旧家具而言，处理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几年前花费上万元购买的一套沙发，低价挂在二手市场转卖数月竟然无人问津，最后不得不自掏腰包请人上门搬走。”谈及自己处置旧家具的经历，淮安市民陈先生显得十分无奈。陈先生的经历并非个例，记者发现，想卖卖不出去，扔了又觉得可惜，最后只能倒贴钱处理，旧家具已然成为许多居民处理旧物时的“烫手山芋”。
以旧换新的本意是通过鼓励消费品的更新换代，促进新商品的销售，让消费者获得旧商品的折抵价值，但为何在折旧这一环节，消费者的获得感还不够强？“长期以来，家电行业收旧换新缺少统一服务标准，成为以旧换新过程中的堵点环节。”苏宁易购门店平台事业部平台运营中心副总经理王伟康告诉记者，正规网点稀缺、回收价格低、流程复杂等都制约着消费者的换新意愿。南京再生资源行业协会秘书长孙波表示，目前，市面上的正规回收渠道稀缺，报废—回收—再利用的体系没有健全，超半数的旧家电、旧家具实际流向了“小区三轮车”，即社会零散回收者。这不仅造成回收价格标准制定的随意和混乱，而且一旦这些废弃零件流入非法拆解企业，还会对环境造成不可估量的污染。
“互联网＋”干不过“小区三轮车”
无论是家电还是汽车，在报废拆解后均可产生多种有价值且可循环使用的资源，如铁、铜、铝和不锈钢等。根据有关条例规定，前端回收的废旧家电、汽车等应送到具备相应资质的正规拆解企业进行加工处理。然而，以南京为例，孙波透露，目前该市只有两家具备资质的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企业和一家获得资质认定的报废机动车回收拆解企业。换言之，在市面上被回收的这些旧产品，多数其实都流向了非正规的拆解渠道。
正规拆解企业为何回收难？这一点，企业方也有自己的“苦水”。数十台冰箱、洗衣机等旧家电，经过流水线上一道道拆解工序后，一部分变身为一堆堆的铜、铁、铝、橡胶、塑料、玻璃等拆解产物，被分别运送至相关企业回收再利用，另一部分电子元器件准备继续销售至下游企业进行精加工……在位于南京江宁滨江经济开发区的南京凯燕电子有限公司，同时也是南京市其中一家具备资质的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企业的拆解车间内，流水线上拆解工人们正通过专业化、无害化的处理方式，让废旧家电变“废”为“宝”。然而，该企业销售总监肖丽向记者透露，当前社会上产生的废旧家电，经过多个回收主体的转手后，最终由物资回收公司流入他们这样的正规拆解企业的只剩很少的一部分。她表示，其实公司此前也涉足过回收业务，并希望通过推广“互联网+回收”的形式提高回收效率，然而这种由单个企业运营的回收平台缺乏宣传与推广，导致平台长期处于“年轻人不关注，老年人不会用”的尴尬处境。此外，成本问题也是阻碍这项业务继续下去的重要考量。“比如有一位家住高淳区的客户下了一笔家电回收单，我们需要驱车往返近百公里前去取货，人员、物流、搬运等成本累加，留给企业的利润空间已经微乎其微。”肖丽表示，由于社区网格化的回收体系尚未建立，单个企业难以覆盖大范围的回收订单，算上各项成本后，最终能给予消费者的折旧价格与社会零散回收者的“一口价”相比也已经没有了优势。因而，多数准备折旧的消费者为了图省事，最终还是选择了“小区三轮车”。
成本问题同样是南京市另一家正规拆解企业——南京环务资源再生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彭韬绕不开的关注点。他告诉记者，近年来，企业在拆解中对污染防治的成本投入不断加大，加之身为正规企业，从居民手中回收旧家电，除了支付回收价外还需在家电拆解后二次销售时缴纳回收价13%的税收，利润空间大受挤压。此前，为应对正规拆解企业成本高的问题，国家设立了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处理基金。有了这部分的补贴资金，他们可以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从市场上回收废旧家电。然而，该基金已于今年1月1日起停征，且接续政策尚未落实到企业，这让他们在回收市场上失去了议价权。
呼唤更完备的回收体系
“去旧”的重要性不亚于“换新”。那么，如何畅通“去旧”过程中的堵点难点，以提高消费者和企业的幸福感和获得感？孙波认为，关键是要充分用好“互联网+”，建立健全完善的回收体系。“比如，正规拆解企业可与汽车、家电等销售企业共同搭建平台，共享产品出售年份信息，再结合大宗产品的生命周期精准预测产品报废年限，方便拆解企业届时主动对接，并且在物流、人工等方面给予企业补贴，提高他们在回收市场的议价权。”她还建议，要想避免回收后的旧产品流向非法拆解渠道，需要在全社会建立“一张网”，由主管部门、龙头企业、行业协会制定出台行业标准，整编活跃在小区网格里的回收“游击队”为“正规军”，并对回收过程与流向加强监管。“当然，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需要整合各方力量共同推进。”她补充道。
“随着新一轮大规模设备更新和消费品以旧换新的持续推进，我们也于近期重启回收体系建设的工作。”肖丽告诉记者，目前，他们正在探索与南京市部分街道、小区合作建立回收机制。在这种机制下，企业委托小区物业工作人员将居民日常报废的旧家电等收集搬运至指定区域，再由拆解企业每周定时取货。“无论是对我们还是消费者而言，这都是一种更加经济、高效的回收方式。”肖丽说。
记者注意到，在做好“去旧”工作方面，本次出台的《行动方案》已从多方面做出具体部署。比如，在完善报废车回收拆解体系方面，提出优化报废车回收拆解企业布局，合理配置产能。探索开发便利交售报废车的应用，对接“苏服办”App，引导报废车源直接流向回收拆解企业。加强报废车回收拆解监管，严厉打击非法拆解行为。在推动废旧家电循环利用方面，提出指导各地完善社区回收点、街道中转站、县（市、区）分拣中心三级废旧家电回收网络，推进生活垃圾分类点站和废旧家电等回收网点“两网融合”。推动健全废旧家电等再生资源回收体系典型城市、典型企业建设，推广“互联网+回收”“以车代库”等回收模式。督促回收企业将废旧家电交售给有资质的拆解企业，加强废旧家电拆解环境管理。在提升家居消费服务方面，提出引导企业提供家具厨卫上门“送新”、返程“收旧”，优化线上线下交易服务。鼓励有条件的居民小区设置家电家具临时存放场所，为装修、回收车辆进出提供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