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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25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江苏经济报

彼此柔软的时刻

日期: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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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A04版:诗情·画意       上一篇    下一篇

○庞余亮(泰州)

“生活在扬州”,这五个字,是我心中最柔软最幸福的五个字。想想也是好的。个园的竹子、何园的枫叶、瘦西湖上的桥,还有翡翠烧麦、狮子头和喷香喷香的扬州炒饭。

是的,扬州可以等同于幸福,幸福的人会唱歌。扬州调唱出来的《拔根芦柴花》特别“养耳朵”。生活在扬州的诗人也是那样的幸福,因为那里是扬州,因为扬州是诗歌的扬州,苏轼、欧阳修、李白、杜牧、孟浩然、王维……他们的诗词里,有琼花,有月亮。

扬州琼花是今人无法写的。

扬州月亮也是今人无法写的。

“我白天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不知道夜晚有我这么一个人”。

就是这样一个年轻人,他决定在扬州写诗。因为他常常心意难平,他总是彻夜难眠,他心中总是有一团平流雾,游荡在扬州的古巷、运河,在扬州的屋脊和树梢,难舍难分。

“许多走动,许多被折叠的灵魂/我看着有趣的他们/把长衫敞开来,青丝解开来/故意抖给史官看”。

这个年轻人名叫陈跃,他心中有许多个陈跃,比如写散文的陈跃,比如写文史的陈跃,他们在争论、在辩解,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诗人陈跃,总是坐在他心中最不起眼却是最重要的路口上。

“这个路口,寒暑交替最明显/有人打马过御街,有人落第归故乡”。

诗人在生活中是恍惚的、怀疑的、否定的。现实生活中的诗人遇到的尴尬和无奈,要远远超过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没办法啊,中了诗歌的“毒”,是终身无解的。

“虚拟的背景流着汗/它们相互并不服气/彼此相望,欲除对方”。

消除谁?取消谁?陈跃在“学植物的匍匐与参天”,也在“学鸟虫的出发与归心”,学来学去,诗人都是生活中的麋鹿,永远“四不像”。套用一句非常俗套的话,在扬州,幸福人的幸福是相同的,但诗人的忧伤却是完全不同的。陈跃内心的忧伤,更是与众不同。

“硕大的水缸,在檐下稳稳地立着/它感应着天的悲伤/将泪水悉数珍藏”。

我喜欢“水缸”这个意象。它安静地栖在扬州的古屋檐下,代替诗人陈跃收藏着所有不为人知的悲伤和泪水。这悲伤,有的来自长满了荷藕与茨菰的老家宝应,也有的来自衰老的父亲。还有沿着运河出发的诗歌,都有一份小小的乡愁,乡愁缠绕着诗人陈跃,所以他写下了很多有关乡愁的诗。

“一个背对风车与大地和解的人,他的铁器/或许是一把农具,或许就是无欲”。

“我们所能记起的,故乡在宝应/长满了荷藕与茨菰/我们拽着茨菰尾巴打着荷叶的伞/所能忘记的,是我们,年近半百”。

乡愁是诗人心中的那团平流雾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我也读出了陈跃诗行中的否定。他总是夜访扬州,不打着灯笼的他,无法排解心中的那团平流雾啊。

“冬雪融化了,有人叩门/潮湿的脚印/向着两个方向消失”。

乡愁诗歌是诗人的前世,扬州才是诗人的今生。因为心中的这团平流雾,陈跃写下了许多有关扬州的诗歌。他固执地偏爱着诗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那团雾是爱,是前世今生的爱,也是面向扬州未来的爱。

“那轰隆隆的声音/把溅起的草屑送进人的梦里/那茂密的梦境/被生生刈了一层,只留下/最基本的剧情/在往夏天走的路上/我不断遇见这个刈草的人/她对我微微一笑/我知道她失败了/因为我的梦境,不消反增”。

我特别喜欢这首《刈草的人》,因为我读到了一个陌生的陈跃,这个陌生的陈跃和我们所爱的扬州有了“彼此柔软的时刻”。所以,我特别期待这个陌生的陈跃,在琼花和月亮之外,重新给我们一个爱上扬州这个水边的城的惊喜和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