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农谚的日子
绿叶已经丰满
河水也已温暖
风雨逐渐大了起来
出乎我的意料
母亲亲手撒出的谷子
竟又是一个个母亲
在泥泞里跋涉
让我又走进一个村庄
听新来布谷鸟的啼叫
村庄的腰身就会直了直
刷楼的小夫妻
一对小夫妻命系一根绳
在竖起森林般的楼群中飞舞
腰间扣着一根长长的绳索
由十八层楼顶
垂到半腰的墙面上刷漆
坐在长长的木板上来回晃动
每粉刷一次
一只脚都要蹬墙面一次
大楼和天空都要来回晃动一次
可他们都在竭力地往上攀着
好似他们的家和孩子
正在他们的头顶
在春天学车
如同又回到童年在学步
一点点地挪
虽一点点
但毕竟也在移动人生的风景
就像一点点绿叶
虽然一点点
但是在逐渐长大
让我感觉好像坐在绿叶上
能呼风唤雨
春天里的万物都是母亲
从一棵死而复生的树
从一粒涅槃重生的谷子
从一只奋力飞上巢穴的鸟儿
从一滴滴牺牲的雨
从一只只冒险跳跃山涧的羊
从一只只飞来飞去的蜜蜂
从一朵朵凋谢的花儿
在这个春天
我看到的万物
都是母亲
樱桃熟了
这是村后山坡上滑下来的一句话
就吆来
一群群青春男女
把山山岭岭找遍
攀在树上的妹子
开口吆喝着
樱桃在这呢
青 杏
青杏在初春花谢时就冒出花蕾了
天天在听着风雨长大
在听着布谷鸟的歌声长大
当麦子奓起锋芒
正像我扎起头发的童年
伸出的一只小手
也能让青杏害羞
发 现
我在不尽的流浪途中
偶遇头顶天空中的喜鹊
衔着一根枯枝
在吃力地迎风向远处的树上飞翔
我蓦然觉得自己不是栋梁
在起伏的春风里，我望见母亲正弯腰劳动
让一块块土地变成了春天
变成返青疯长的麦子
变成蔚蓝的天空并生出星辰
变成千万条拥挤的小溪
变成千万家紫燕衔新泥
变成千万只柳笛
嘹亮地吹出一个又一个故乡
此时旷野里弯腰的母亲
成了春天的岸
三月，我和小草一样
三月
我和小草一样
舒展出的身子
都有了翅膀
我每天都在高处飞翔
小草只能在故土上
一直关注我的摇晃
阵阵大风的起伏
是小草代替母亲的惊慌
春天是一棵树抱着众多的芽苞
一棵树在春天
它怀里抱着的
身上背着的
都是有用的果芽
大风中
身子一直是斜斜的
和迎面怀抱两个娃的少妇
是多么相似
风雨中的喜鹊巢
风雨中
我很为喜鹊担心
担心它的房子
只是用枯枝支撑着
上面没有一根茅草
像网四面漏风又漏雨
可我看不见它出来
它只牢牢地趴在巢窝里
和一棵树随风晃动
当大树倒时
我才发现喜鹊的身下有小喜鹊
与斑鸠对望
在乡下
我无意中发现
一只蹲在树枝的斑鸠
在出神地看着我
我觉得它好像认识我
抑或我前世曾是它的恩人还是仇人
我不得而知
此时我只想靠近它
愿它不要害怕
愿我们彼此一同活着
它尽管在我头上的蓝天飞翔
我和这春天只管在地上领着村庄和麦子奔跑
这样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