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经济报记者 洪姝翌
新能源汽车发展迅速，最新数据显示，2023年全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分别完成958.7万辆和949.5万辆，截至2023年年底，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达2041万辆。与之相对应，汽车保险市场也正快速向新能源车保险“蓝海”挺进。然而，当前，一边是新能源车主投保续保难，一边则是险企承保压力大，新能源车保险这一新生事物想要“叫好又叫座”却并不容易。近期，监管部门已经出手，下发《关于切实做好新能源车险承保工作的通知》，助力市场良性发展。着眼长远，市场期待着更多解答。
车主险企各有苦衷
“去年一年未出险，今年选了相同项目，但保费直接涨到了12000元，理由是该车型是网约车热门款。”不久前，苏州的埃安车主张女士准备为自己的爱车续保时，涨价的理由让她有些哭笑不得。“我一年也就开1万多公里，一个保险价格直接帮我把油钱提前交了。”
徐州的比亚迪车主李先生最近也正犯愁。5年前，他买了比亚迪元EV360，出险前，一直是2000多元的保费。但自从出过一次险后，已连续三年实缴4000多元。今年，当他准备再度续保时，询问多家保险公司，要么拒保，要么一直不给报价。“听说有些虽然能保，但商业险有限制，保费会大幅上涨，今年还不知道要实缴多少钱。”
宿迁的威马车主孙先生则更加无奈。年初，他被保险公司告知，因威马汽车停产，配件供应存在问题，保险公司不再承保汽车的车损险，仅可购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车损不通过，上路就没有保障。”最终，他只能托关系，在一家小型保险公司加价继续投保。
记者采访发现，新能源车投保难问题主要体现为投保门槛高、投保费率高、拒保或涨价理由不明等。为此，记者咨询了多家保险公司业务员。他们中多数表示，对于家用新能源车来说，投保、续保一般不会有问题，关键在于车主对保费的报价接不接受。如果车辆本身存在出险次数较多，违停违章分数比较高，或者零部件停产、行驶里程过高等因素，就可能会存在拒保风险。续不续保是保险公司和被保人的双向选择，车主可以货比三家，选择最适合的。
新能源车车险“车主喊贵”的同时，险企也“爱恨两难”。“新能源车的出险率、赔付率高是最大痛点。”资深车险从业者李青说，核心部件性能稳定性以及驾驶员对新能源车辆操作系统熟悉程度等是重要原因。而更让车险从业者头疼的是，由于新能源车充电成本远低于燃油车的加油成本，加上政府补贴推动，越来越多的车主在选择用新能源车加入网约车队伍的同时，却不按运营车辆投保，从而进一步加大了保险费率与实际风险的不匹配。
一组2023年行业交流数据显示，新能源车险的有效报案率为35.1%（其中家用车31.4%、营业客车55.5%），而车险整体有效报案率只有20.1%。与此同时，另一组业内统计数据显示，新能源车险的整体赔付率超过100%，甚至有财险公司新能源车险的满期赔付率超过130%。
“两难”之境为哪般
“维修成本居高不下，给保险公司带来了更大的风险和成本挑战。”南京一家4S店的维修部负责人王玮告诉记者，一方面，动力电池作为新能源车辆的核心部件，其成本并没有随着技术的进步和规模的扩大而降低，原材料碳酸锂的紧缺和价格上涨还带来了成本的不断攀升。同时，电池结构复杂，难以进行拆分和维修。一旦出现故障或损坏，往往需要更换整个电池包或电池组；另一方面，智能化、自动化是新能源车的方向和优势，但更多更高级的驾驶辅助系统和传感器应用也带来了成本的上升和维修难度的加大。为了提升车辆的安全性以及从综合性能考虑，不少新能源车采用一体化设计，集成度更高，也就意味着哪怕是平平无奇的小损伤，也需要“大动干戈”，“以换代修”现象非常普遍。“新能源车的动力电池、驱动电机和电机控制器等存在一定维修壁垒，多数新能源车辆需在指定网点维修。加上车型、技术更新迭代较快，一些销量偏少的车型零配件难以量产。由于技术复杂、专业性强，还造成了新能源车维修工人的短缺。”
“新能源车保险业务打破了传统的车险体系，使保险公司在承保新能源汽车时，面临着高风险、高成本、低收益的困境，直接导致保险公司承保利润下滑、承保意愿不高。传统的车险营运模式无法适应快速发展的新能源汽车行业的需求。”南京财经大学金融学院保险学系副主任王宏扬指出，2020年年初，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仅为381万辆，到2023年，全国新能源汽车保有量已超2000万辆。可见，新能源汽车的快速发展是近几年的事情，这就导致了保险公司缺乏足够的数据和经验，难以对新能源汽车的风险进行准确的评估和定价，也难以制定合理的赔付标准和流程。目前，新能源车险主要是在燃油车险的基础上增加了一些针对新能源汽车的专属条款和附加险，但这些保险难以对新能源汽车的特殊性进行专门考虑，导致保险公司和车主之间容易发生纠纷和争议。
长期发展期待更大作为
监管出手，引导新能源车险正走向“规范化”。在不少业内人士看来，政策上的利好，将极大地促进新能源车车主投保或者续保难的问题在短时间内得到较好解决。但放眼长远，新能源车险持续健康发展还需要探索出更好的发展路径。
“新能源车险对我国绿色金融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满意度提升都有着重要意义。”在王宏扬看来，无论是从对社会责任的担当，还是出于提前占据前景广阔的新能源车险市场，各财险公司都应高度重视新能源车险承保服务工作，积极主动为新能源车提供保险服务。“随着新能源车的普及和相关险种的不断完善，新能源车的出险率和理赔成本必然逐步下降，早期友好承保新能源车的险企也将获得更大市场份额，并逐步改善经营结果。”
王宏扬建议，首先，保险公司应该优化新能源车险的产品设计和条款内容。根据新能源汽车的特点和需求，进一步完善新能源车的专属险种及条款，细化如电池碰撞损坏、电路进水短路等风险保障，同时调整整车和电池折旧系数，降低人为碰撞损毁电池等道德风险。其次，保险公司应该加强对新能源汽车的风险评估和定价能力。完善风险评价模型，全面考虑投保车辆和投保人的综合信息，避免“一刀切”的做法，提高定价的精准性和灵活性。“例如，新能源汽车的整车结构、安全性能、电池种类和续航里程等因素，以及投保人的驾驶习惯、车辆以往的出险情况等，都应纳入保费定价体系。”
此外，进一步规范车险市场秩序，保险公司还可以加强与相关部门联动。一方面，保险公司应该加强对新能源汽车的维修和配件的合作与监管，与车企、维修网点、配件供应商等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提高维修和配件的质量和效率，降低维修和配件的成本与风险，提高理赔的速度和公正性；另一方面，保险公司也需要进一步加强与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和网约车平台的联动协作，通过交管数据与保险理赔数据分析，打击保险理赔欺诈行为。
李青认为，近年来，比亚迪、蔚来、理想、小鹏等国内车企正纷纷跨界参与保险业务。“懂车又懂险，这种跨界将带来更多有益探索，推动新能源车险创新迭代。”他建议，监管部门要加大引导、支持力度，进一步提高市场活力，从而共同助力新能源车险健康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