妥协
我们的眼睛总爱
在，够不着的天空涂鸦
我们总爱互植怨恨
又善于用传统的药方为其疗伤
署名
风爱与窗帘私语
灰麻雀爱在青竹枝上荡秋千
栀子花开时杜鹃鸟就开始“布谷布谷”
凤仙花是用来染指甲的
拴百索的丫头会爬树
家门前的那条河叫香沟水库
还有断断续续的小情节
相信你超人的判断力
就如这几句分行，不用署名你也知道是我的
从今天起
在后院打桩，柳绳拴马
我的马必须是温血马，纯正的黑色
驮我去郊外吹风、看芍药花开
我为它种青草、种清水
我学母马。给它念庞德的白罂粟
它竖起透明的耳朵，细密的小血管地图
让我想起科尔沁草原
我说给它听：南方只是流放地
鱼，游着横姑娘的姿态
你给我说横姑娘
好多感觉就来了
横着多霸道啊
折一根枝条双手握着就是横姑娘
把衣服颠倒四季穿是横姑娘
大唐戒律不守也是
你若竖着走
走到那里都不是
横姑娘就是门前的雪
你不踩，就是一世的平庸
你踩了，就没有一世
清不清醒只在一步
老旧的路灯有点麻木
没有喘息的夜晚
零下六度是天气预报给的
那旧式的念想
在扬州，可以抒情
二十四桥，明月在窗前
照出水花。鱼，游着横姑娘的姿态
你一提及，人也就难醒了
江淮平原
秋天，广袤的稻穗
像成熟的女人
羞赧、低眉
竹叶编织的疏窗
坐着红蓝双色丝巾的姐姐
飘扬的柳絮
安置在8度的青岛啤酒中
芙蓉楼前樱花早逝
固执的姐姐
在一根芦苇上期盼一场雪
雪是一张素描纸
芦苇是倒立的铅笔
大船、小船、单飞的白鹭
姐姐用倒立在水中的眼睛和嘴巴
描摹空中盘旋的名字
那名字是刀柄
叫一次，刀旋转360度
心肌缺损、梗死，发烫的石头从岩浆中蹦出来
旧影集
被挤压在两个身体之间的空气
像海绵变换着形状
又像蜜粘住双方的气息
稍不留神，它们被吸入更小的管腔
被反复颠荡，直至粉碎
一个身体不知道另一个身体的伤
疤痕贴在肺泡壁成了旧影集
由着后进入的空气翻看
它们多么渴望：两个身体带着它们轻盈地飞
如当初，拥抱、接吻、抚摸……
回不去了！它们再不似海绵
它们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在两个若即若离的身体里——相互厮杀
慢时光
一
不知荻花褪色了没有
我曾把那当成雪
在秋风初凉时
一次一次
把自己丢在江边
如今小曲尤在
只是江水一去不回头了
二
只要一定神
眼睛就蓄满波光
长江也好，无定河也好
流在身体里的水——委婉 坦荡
三
是不是所有的故事
必须先埋下疑点
比如七个字母
四个数字
不急于收尾
听一听
激荡的情节是不是没进入某个章节
海棠
从点点红到粉红
积蓄已久的心思深藏着
我习惯将鼻子凑近你
沾上花粉的黄
这些日子
我偏就爱你薄如蝉翼
媚如妃。远离尘埃
舍得那份热闹
即使世界即刻爆炸
我们已经如此亲密了，粉末又如何
疏离
还是老地方
我们坐下喝茶
我们喝着同样的茶
我们听得着茶水
在各自身体里走动的声音
两只不停续水的杯子
礼节性地端起、放下
我们起身告别
背后听到
杯子碰着杯子——叮当作响
个人简介：钱素琴，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仪征市作家协会副主席。著有诗集《散步的雨》《天使·夜歌》《竹西雪歌》和诗文集《轻轻竹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