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杰
红薯与母亲
母亲一勺一勺
往地里浇水
幼苗在波浪形的田垄上
喝着水
母亲还是
一勺一勺
为红薯浇着水，红薯细细的藤
已越过田垄
爬上了母亲的脚踝
浇水的母亲
开始有些孤独
星星与稻草垛
看星星的时候可以闭着眼睛
如果在稻草垛上看
还可以叼着一根黄黄的稻草
跷着二郎腿，
和心爱的女孩一起
稻草垛有很多，
在村庄的夜空下
一个一个分散着，
从田野的苍茫中
突显出来，
它们会让你看见
更亮的星，
去认一颗星星的重要性
会让你在黑夜里牵着一个女孩
走在一条看星星的路上
闭着眼睛，
想天上任何一颗闪亮的星星
植物园
植物园里没有园丁
长长的大剪刀
在工具箱里生锈
植物老得比季节还要快
风吹来，它们抱在一起跳舞
植物园的冬天，
安静得只剩下
风与植物们发出的脆响
寒冷让它们团结在一起
或许，春天来了
会带来一个新的园丁
给大门刷上红色的油漆，
把生锈的剪刀磨亮
一片草地
镰刀已经生锈，这片草地
获得了自由
这片草地绿得荒凉
动物们陆续经过
它们在月光下跑动
在草丛中留下了
沙沙声
一窝一窝
粉嫩的幼崽
妈 妈
妈妈
雨下得挺大的
我在开车，听着歌
雨水
把窗玻璃
弄得模糊
妈妈
我想起了
你的老花镜
修好了吗
我从市里返回途中
路边的田野，青青的
真好看
妈妈
你一定不知道
我当时
想到了希尼在英格兰的田野里
挖土豆，这个人的诗
我一直在学习
妈妈
你开三轮车去买菜的路上
要小心
我常常，莫名地
看见三轮车上的
背影
就想起你
妈妈
我也老了
成了一个健忘者
有时还会在
深夜失眠、写诗
但不发出一点声音
妈妈
我不是怕惊扰邻居
而是怕
我的心
不安静，像你
戴着老花镜
看电视中关于做菜的节目
一边看一边记
妈妈
你爱学习的样子
还那么好看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
我灿烂的生命耗尽
子孙们
在镜子里跳舞
我已不能说话
也不能
把镜子敲碎
他们沉重，
鞋底上有黄沙
我已从容不迫
踩出沙沙声
再模糊地看看地球
多年以后，
金属做得阳光
在陈列馆发出沙沙的解读声
它会原谅一切永久的事物
当我不再回去，我相信
黑暗
已不存在了
作者简介：夏杰，男，江苏昆山人，中国作协会员。曾有诗歌在《诗刊》《星星》《诗歌月刊》《扬子江》等刊物发表，偶有获奖，出版个人诗集三部。